他目光微斂，心中迅速權衡利弊——
藍劍天方才那猶豫的姿態，落在有心人眼裡已然是破綻。
若當真讓他把手伸進那盆水裡，萬一真的變色，藍家就完了。
他不能讓藍家倒在這裡，至少不能是現在，不能當著他的面。
“沈相此言差矣。”宗政宥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孤並非偏袒何人，只是法理所在，不容私設公堂。嵐閣主既無官身，又無職權，當眾逼審鄉紳，本就於理不合。至於藍劍天——”
他目光掃過藍劍天，又收回，“他若心中有鬼，自有三司審斷，何須在此處受一介商賈盤問？”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直指沈從謙：“沈相既然這般信誓旦旦，認定此毒能驗出真兇，那孤倒要問一句——”
“若是藍劍天驗了，手上並無異色，沈相可願為此事負責？”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從謙和太子之間來回逡巡，大氣不敢出。
沈從謙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高臺上那個戴著面具輕紗的女子身上。
她正望著他，隔著那層面具輕紗，他看不見她的表情，卻看得見她微微攥緊的衣袖。
他收回目光，面向太子，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若藍劍天驗後無毒，臣願以項上烏紗擔保，此事就此作罷。且玫閣閣主誣告之罪，臣一力承擔。”
尤宜孜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望著沈從謙的背影，望著那道頎長如松的身軀，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酸澀。
他要用自己的前程，來替她賭這一局。
他若輸了，丟的不僅僅是烏紗帽，還有他在朝堂上苦心經營的一切。
宗政宥盯著沈從謙看了許久，唇角微微彎起，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好。沈相既然敢賭，孤豈有不從之理？”他轉向藍劍天，聲音放沉，“藍劍天，去吧。”
藍劍天的臉色青白交加，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抬步走向水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臺下眾人的目光像無數根針，紮在他身上，讓他無處可逃。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水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滿堂死寂。
就在此時，一道清亮的女聲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不必驗了。”
所有人循聲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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