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冬夜中疾馳，車廂內寬闊的臥榻上鋪著柔軟的錦褥。
一旁角落裡，還放著冰鑑，絲絲涼意驅散了幾分燥熱。
尤宜孜蜷在沈從謙懷中，身子滾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炭，卻死死咬著唇，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沈從謙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從冰鑑中取出浸過涼水的帕子，輕輕敷在她額頭上，動作輕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竹笠坐在車轅上，聽著車內傳來的動靜，終於忍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開口，聲音又急又悶：“主子，屬下實在忍不住了，有句話不吐不快。”
沈從謙的聲音從車內傳來，淡淡的，聽不出情緒：“說。”
“主子找夫人找了兩年，如今怎麼突然就不找了？”
竹笠的聲音發緊，像憋了太久終於決了堤。
“還……還和別的女子這樣……先是那個舞姬榴榴，如今又來個且玫閣閣主。”
“屬下覺得，主子這樣對不起夫人。怎麼能說不愛就不愛了呢？怎麼能在找心愛之人的路上愛上旁人呢！”
車內沉默了片刻。
沈從謙的聲音依舊淡淡的：“說完了嗎？”
竹笠見他沒有動怒，以為自己的勸諫起了作用，便繼續心直口快。
“主子兩年來一直守著尤家，還為了護著尤家人娶了長公主硬塞來的人，還為夫人守身如玉這麼些年。”
“如今這般，屬下覺得，您也對不起您自己這兩年來付出的心血！”
沈從謙的聲音依舊平靜：“說完了嗎？”
“還有一句話，忠言逆耳，主子就是罰我，我也認了。”
竹笠梗著脖子，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車內，沈從謙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頭看著懷中的尤宜孜，唇角微微彎起。
那笑意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卻從唇角蔓延到眼底。
尤宜孜靠在他胸口，清清楚楚地聽見了竹笠說的每一個字。
她想起方才沈從謙說“你捨得傷我嗎”時眼底那片幽深，想起他說“我承認我動過拿他逼你就範的心思，可我放棄了”時聲音裡的澀意，想起他說“只要是你所出，我都認”時那種近乎卑微的祈求。
原來他娶妻，是為了護著尤家。
原來他找了兩年，等了兩年，也為她守身如玉兩年。
她心裡忽然亂成一團，像是被人往平靜的湖面扔了一塊石頭，漣漪一圈一圈地漾開，怎麼也止不住。
情蠱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越發肆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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