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玫閣的燈火，一等，便是良久。
沈從謙靜坐窗邊，孑然一身浸在搖曳燭影裡。
窗紙映出他孤清挺拔的輪廓，靜得彷彿一尊經年未動的玉像。
耳畔反覆迴響的，是她臨走前那句極輕極軟的承諾——
「等我回來，有事同你說。」
唇角不受控地微微揚起，心底沉寂多年的荒蕪之地，竟悄然生出細碎的期許嫩芽。
他從未這般等候過一個人，從未這般盼著一句未知的話、一場未定的重逢。
可期許越是生根滋長，心底的惶惑便越是翻湧難安。
太久了。
她去得太久。
沈從謙倏然起身，沉聲喚道：“竹笠。夫人方才去見了誰？”
竹笠快步入內，神色微滯，帶著幾分為難。
“主子，您先前特意吩咐，不盯且玫閣動靜，要給夫人全然自在的餘地，不願逼得她再度疏離……”
字字句句，都是他親口所言。
他太怕了。
怕步步緊逼，怕寸寸禁錮，怕重演兩年前那場無聲無息，徹底失聯的逃離。
沈從謙斂去眼底焦躁，指尖微攥，壓下翻湧的心緒，只淡淡追問：“那她現下在何處？”
“聽聞夫人攜侍琴、掌墨，去往了前院花廳。”
話音落，沈從謙已然抬步而出。
夜色浸涼，迴廊幽深。
越是往前走，周遭越是死寂得詭異。
巡夜僕役無蹤，守燈丫鬟匿跡，簷下串串宮燈滅了大半，夜風穿堂呼嘯而過，捲起滿廊空寂，嗚咽如訴。
偌大且玫閣，死寂得宛若一座無人空城。
不祥的預感驟然攫住心口，沉甸甸壓得人呼吸發緊。
沈從謙腳步驟快，徑直奔向花廳。
虛掩的木門輕晃，內裡漆黑如墨，半點燈火無存。
他抬手一推，門扇應聲而開。
空廳寂寂，杳無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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