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暗自好奇，不知這孩子會問姻緣平安，還是前路禍福。
兜兜抱著溫潤的籤筒垂首沉思，長長的睫毛覆在眼瞼，不知心底在斟酌什麼。
半晌，他緩緩抬起頭，小手將籤筒穩穩遞迴宗政柔寧懷中，語氣乾淨又篤定。
“我沒有什麼想算的，這支籤，讓給姐姐。”
宗政柔寧看著送到眼前的籤筒，整個人愣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兜兜，你是不是沒聽懂我的話？”
“方丈的卦象靈驗，可是傳遍了整個大昶，朝野上下無人不盼著能求得一簽，多少權貴千金踏破山門都求不到，你竟要白白把機會讓給我？”
兜兜認認真真點了點頭，澄澈的眼眸不含半分猶豫：“我都明白的。”
“孃親從前教我，我命由我不由天。世間悲歡前路，總要親身一步一步走過才算真切，卜卦預判對兜兜來說毫無意義，所以兜兜不需要。”
“可姐姐心心念念盼這支籤許久，於姐姐而言它更珍貴，讓給姐姐，才是最好的。”
一聲軟糯的“姐姐”落在耳畔，宗政柔寧心口猛地一熱。
當初是她再三央求兜兜這般喚自己，孩童起初拘謹靦腆，遲遲不肯開口。
今日這般發自內心喚她，又說出這般通透溫柔的話，一股滾燙的酸澀與暖意直直衝上眼眶，險些落了淚。
一旁侍立的弘慈方丈將這番對話盡收眼底，蒼老的眉眼緩緩舒展，輕輕頷首，心底滿是讚許。
這般小小年紀，便勘破天命虛妄，心性通透豁達，比當年尚且身在寺中的沈從謙還要聰慧幾分。
不必卜算，方丈心中已然篤定，這孩子骨相氣度、心性風骨，血脈來源早已昭然若揭。
能養出這般通透孩童的女子，必定心懷山海，絕非尋常閨閣婦人。
宗政柔寧攥緊手中籤筒，心底反倒生出幾分忐忑，抬眼怯怯望向弘慈方丈。
方丈溫和一笑，抬手示意蒲團：“既然小施主心意已決，便是天意如此。公主殿下，請落座求籤。”
宗政柔寧依言屈膝坐下，指尖摩挲竹筒，心底忽然一片空空蕩蕩。
從前她日日惦記著求籤，心中藏了無數想問的事——
朝堂紛爭、往後歸宿、知己緣分，可此刻機緣擺在眼前，她反倒什麼都不願再問，滿腦子只剩茫然。
“殿下心中所想，要測算何事？”弘慈溫和發問，打破她的失神。
宗政柔寧茫然搖了搖頭：“方丈，我……我不知道想問什麼。”
“無妨。”方丈聲線綿軟慈悲，“隨意搖上一卦便好，只當消遣玩樂，不必掛懷吉凶。”
寬慰的話語撫平了她心底的慌亂，宗政柔寧深吸一口氣，閉眼輕輕晃動籤筒。
筒內竹籤碰撞，簌簌輕響漫在安靜佛堂，不多時，一支竹籤驟然滾落，輕砸在青磚之上。
弘慈方丈俯身拾起籤文，垂眸一望，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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