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謙目光牢牢鎖住藍敘白，字字叩心：“這樣心思歹毒、勾結外敵的儲君，你當真甘願，將萬里大昶河山交到他手中？”
藍敘白垂眸望著跳動燭火，彷彿透過搖曳微光，望見多年前深宮喋血、自己假死脫身的舊事。
良久才輕聲開口：
“沈相實在高看在下。在下早已是死在皇陵的人，帝位江山於我而言，早已無足輕重。大昶興盛也好，覆滅也罷，何人執掌朝政，都與我無關。”
“此話言不由衷。”沈從謙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倘若你當真毫無野心，為何暗中收攏先帝遺留舊部？你身側隨行護衛，無一不是當年忠於先帝的貼身親衛。若你無心權勢，這群人怎會心甘情願追隨一名無名布衣，隱於江南蟄伏多年？更何況，七年前你便已經暗中佈局，為重返京華鋪路。”
一語戳破過往籌謀，藍敘白眸光驟然一沉，眼底翻湧起塵封多年的波瀾。
燭火映在他眼底，明明暗暗，藏著壓抑多年的不甘。
漫長的死寂籠罩廳堂，案上燭火燃短半截，藍敘白才緩緩出聲，聲調低沉幾分：“沈相倒是把在下的過往，查探得一清二楚。”
“殿下不必介懷。”沈從謙分毫不讓，坦蕩直言，“心中存有執念，從不是罪過。那江山社稷，本就是當年先帝留予你的東西，你不過是取回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臣願傾力相助，輔佐殿下重回朝堂。”
屋內再次陷入長久沉默。
藍敘白垂落眼簾，心底反覆權衡利弊，片刻後緩緩抬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沉甸甸的笑意。
“既然沈相誠意相邀——那本王，便靜候佳音，與你同赴京華。”
他改換自稱，褪去藍敘白布衣身份，重現塵封多年的宗室身份。
沈從謙聞言，便心知他已然應允合作，微微頷首，心頭只餘下一份執念——
孜娘，等我。
夜風穿窗而過，捲起案邊信箋一角，簌簌輕響。
窗外雲層散開，一輪清輝明月傾瀉而下，照亮往北延伸、直通京華的漫漫長路。
……
且玫閣門口，夜風裹著深冬的涼意穿堂而過。
藍敘白踏出門檻時，腳步沒有半分停頓，像是身後那扇門、門內那些人與他全無干系。
藍劍天站在簷下，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在那道身影即將沒入夜色時，開口喚了一聲：“三弟。”
藍敘白的腳步頓住了。
那一聲“三弟”落在風裡，輕得像一片落葉，卻又沉得像一塊石頭。
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原地。
藍劍天看著他停下的背影，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晌才擠出後面的話：“是大哥……對不住你。”
藍敘白依舊沒有回頭。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邁步，走進了夜色中。
沒有回應，也沒有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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