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木材都已經被砍掉,不是用來打造城外的隔離營,就是被災民用來燒水做飯。
此時已經三月,卻還能看到地面上有些冰碴子,遠處的山頂也依然是白茫茫的,冷風颳起來,依然是寒意刺骨。
如此異常的氣候,很難讓人想象此後的日子該如何度過,生活又是否能迴歸正軌,人心也跟著浮動起來。
“什麼?張夏茂路遇劫匪?”
一處低矮的民房內,楊嗣昌得知此事後大驚:“幾時的事?”
周汝弼面色凝重,說道:“中丞莫要驚慌。據說是三日前,張府臺的車駕在西安附近遭遇一夥流民襲擊,他本人在家丁掩護下躲在山溝裡,好歹是逃出來了。”
楊嗣昌感到雙腿一軟,扶著桌案說道:“那就好……那就好……張府臺也是吉人自有天相了。他人現在何處?”
周汝弼道:“就在外面候著。”
“快請進來。”
周汝弼卻猶豫起來:“中丞,下官以為,是不是再等等?”
楊嗣昌納悶:“右卿(周汝弼表字)這是什麼意思?”
周汝弼道:“中丞沒有聽說上個月有人找陛下告御狀的事嗎?此事傳得沸沸揚揚,到處都說是有人在陷害張夏茂呢。”
“眼下他又在城外被劫,下官恐怕……會引人議論啊。”
楊嗣昌皺眉:“右卿這話,我不能理會。”
周汝弼有些無奈。
楊嗣昌還是這個老毛病:嘴皮子利索,精於算計,但就是缺個心眼子,做事過分耿直,冒冒失失。
現在外面已經形成輿論,說是有人妒忌張夏茂要加以陷害,那最有動機和實力這麼幹的,不就是楊嗣昌這位巡撫?
人又是在西安附近出事,那不更讓人聯想?
從務實角度來說,楊嗣昌這會兒確實該避嫌,不要見張夏茂,等聖駕到了以後再說不遲。
周汝弼把這番道理委婉表達了以後,楊嗣昌大手一揮:“我從陛下那裡學到的只有一個字,那就是‘真’!”
“我行事坦蕩,何愁幾句風言風語?張夏茂受我的調令過來,他出事,我豈能不看看?叫他進來吧!”
周汝弼只好拱手道:“是……”
頭髮凌亂,臉上有幾道刮痕,身上破破爛爛的張夏茂快步進來,對著楊嗣昌便拜道:“中丞!下官張夏茂參見中丞大人!”
楊嗣昌柔聲道:“張府臺言重了,人沒事就好。你這是死裡逃生,大難不死,福氣還在後面。”
“快快振作,聖駕快到城外了,我還想著帶你一起去接駕呢!”
說完還親自拉他到一旁坐下。
張夏茂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道:“慚愧啊,下官好不容易整理了漢中府的那些救災資料,正準備給陛下好好彙報一番,結果天殺的刁民……竟然將其全部帶走了,下官有何顏面去見陛下啊?”
楊嗣昌下意識感到哪裡不對,但也來不及深究,又說道:“無妨無妨,陛下是聖德仁慈的君王,一定會體諒你的,幾張圖表而已,一點小事,何足掛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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