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到中央六部的人,哪個不是多年的人精?哪裡有讀不懂空氣的?
朱由檢剛剛又是說內閣席位,又是提先帝陵寢,擺明了就是告訴劉鴻訓:想要入閣,就得在預算上讓步。
到這一步,朱由檢算是摸清了大明官場的一個要害,也是他身為皇帝最大的一個特權:人事任免權。
人事即政治,在哪朝哪代都是最要緊的權力。
這年頭誰當官都是為了發財,但如何發大財,靠的就是手中的權力,權力越大,拿到的錢也越多。
理論上皇帝權力最大,拿的錢也該最多,但實際上官僚們在實際操作中拿走了最多的油水,留給皇帝往往只有那麼一點,在王朝末年更是如此。
可無論底下的官員如何撒野,皇帝終究把握有兩個特權:最高解釋權和最高人事權。
只要靈活運用得當,沒什麼狗是養不出來的。
之前日講中,朱由檢是摸到了一點最高解釋權的門道,人事權這方面他一直懶得用,如今也算歪打正著。
這一招也是朱由檢從導師身上學來的。當時實驗室裡有三個師兄,在經費上都有些不老實,導師為了分化他們三個,故意拿出一個大專案的負責人位置出來,說要從他們三個人中選。
為了當上這個負責人,三人開始互相揭發對方,還拿出了新專案的方案,各個質量上乘。
那時朱由檢就明白了一個道理:人在更大的,不均衡的利益面前,是可以背叛一切的。
朱由檢這回也是一下子摸到了劉鴻訓等人的麻筋。
朱由檢聽到劉鴻訓願意在預算上鬆口,笑道:“哦?愛卿剛剛不還說,二十萬兩是少不了的嗎?”
劉鴻訓立刻說道:“陛下,先帝陵寢喪儀花費雖然巨大,但有一部分都用在了臣等的開銷,如視山陵的差旅,探查寶地等等。”
“如果可以縮短一下這個行程,其它地方也節省一些,肯定能省出一筆銀子來。”
在場的官員們是聽出來了:這位禮部侍郎是要扣掉一點官員們的油水,來換取朱由檢的好感,鋪平他入閣的道路。
真是太想進步了。
這次故意要在先帝的陵寢上找事,就是東林黨對朱由檢否決自己裁撤驛站建議的一次“報復”。
同時還要拿捏住預算開銷,不許朱由檢有錢能去恢復京營。
換做以前,劉鴻訓肯定是全家的戶口本都要被噴死的。
可眼下內閣席位空虛,東林黨與其它清流勢力肯定都搶著要。
最起碼,不能叫閹黨的人被塞進去。
所以明知道劉鴻訓這是在搶自己嘴裡的吃食,卻也只能默許他去搶。
否則閹黨的人重新上臺,他們就一夜幹回從前了。況且劉鴻訓入閣後,還能爭取更多的利益。
朱由檢用手指敲擊桌面:“那愛卿倒是說說,這錢你們能省下多少?”
劉鴻訓想了想:“嗯……最起碼能省下……三萬兩吧。”
朱由檢大手一揮:“太少了!起碼減少十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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