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瑜被王登庫這混不吝的樣子給氣壞了，立刻向朱由檢拱手道：“陛下，此賊冥頑不靈，不凌遲處死無以謝天下！”
其餘大臣也紛紛冷眼盯著範王二人。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朱由檢從剛剛開始都一直在低頭乾飯，對兩邊的爭執都跟沒聽到一樣。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不說話，其他人也不敢催，方才劍拔弩張的氣勢就這麼從降溫變成僵持。
範永鬥和王登庫二人的壓力倍增，不明白為什麼這位皇上如此沉得住氣。
朱由檢扒了最後一口飯後，又舀了一勺羊湯，攪拌攪拌，將粘在碗底的米飯弄下來，又一口全喝了下去。
如此接地氣的吃法，令在場眾人都看得有些饞了，心想這羊湯拌飯如此美味嗎？
在乾飯結束後，朱由檢終於有了動靜：“你們的話都說完了吧？”
“那朕說幾句。你們口口聲聲說賣國是為了求生，還把自己當成老百姓。那朕就跟你們聊老百姓。”
“朕剛剛為什麼吃飯那麼仔細，因為這全是百姓種出來的糧食啊。”
“範永鬥，王登庫，你們賺的每一分錢，難道不也是老百姓手裡拿來的嗎？你們賣給皇太極的那些鐵器、棉花、糧食等等，不是百姓親手造出來的，都是你們自己在家變出來的不成？”
“你們把他們造出來的東西親手賣給皇太極，皇太極再用他來殺其他地方的百姓，早晚有天還要殺山西的百姓。你們覺得這難道合適嗎？”
“你們說賣國是求生，朕看你們分明是在殺生！”
範永鬥和王登庫一下怔住。
其他人的呼吸也粗重起來。
朱由檢接著說道：“都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做買賣也要看物件吧？皇太極是什麼人？女真人又是什麼東西？他們殺漢人和屠城是一點不手軟啊。”
“你們跟這種禽獸做買賣，還什麼都往外賣，這就是朕生氣的地方。”
“但你們說為了生計做買賣，朕可以理解，朕也知道朝廷過去苦了山西，朕直到今天才帶兵來太原，也是有些心虛。”
“範永鬥，孫師傅舉薦你去聯絡蒙古的阿布鼐，還參與特別貿易區，朕是給了機會的。朕難道希望打仗？朕現在做這些，是想著打跑了蒙古人，在遼東對女真人犁庭掃穴後，百姓肩上的擔子就會輕一些。”
“到時候，山西也好，陜西也好，還想去關外做買賣，或者想去日本做買賣都可以，只要有利國家，朕無所不允！”
“只不過你們是如何回應朕的呢？”
朱由檢說到這裡不再往下講，而是自己給自己盛了一碗羊肉湯，大口喝起來。
範永鬥嚥了一下口水，問道：“陛下……一開始真沒想大開殺戒？”
朱由檢說道：“孫師傅和東鄉伯都參與過走私，毛文龍在島上也跟皇太極做過買賣，底下牽連多少官員和商人？他們朕也沒有殺，對你們難道就都殺了？”
“朕實話說吧，如果你們願意改過自新，保證合法經商，朕會選三分之一的商人抄家來殺雞儆猴，三分之一赦免以示恩德，還有三分之一會參與建設貿易區將功補過。”
“一開始朕還頭疼名單，還有各個部分三分之一的人都該是誰。”
“如今你們這麼搞，朕反而不用煩惱了。也算一種失之桑榆，收之東隅吧。”
這個有些地獄的玩笑話過後，範王二人再次沉默，接著又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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