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的提議讓人感到有些意外,畢竟眼下明軍的情況並不能做到全都要。
吳三桂搖搖頭:“盧侍郎這想法未免有些想當然了,我軍需要截斷南北逆賊,兵力已經捉襟見肘,怎麼還能先同時作戰呢?”
作為和盧象升在米脂同甘共苦的人,此時也就他有資格出來提一個反對和質疑的意見了。
盧象升說道:“陛下此次討賊,並非是要徒增殺戮,而是要保境安民。眼下春耕在即,百姓和士兵的糧食不可能完全靠山西和京城運輸,那樣成本高,不可能長久維持。”
“南下收復延安,張獻忠很有可能捲土重來,所以必須打一波榆林,不一定要收復榆林,只需要讓張獻忠不敢出來,這樣陛下才能從容往南。”
眾人聽後這才明白盧象升的用意。
農民軍可以打下一個地方短暫停留,然後等官軍前來圍剿後再進行不斷的轉移和游擊。
可是官軍不能這麼幹,本身在收復失地的同時還要分兵守衛,此前跟農民軍來回拉鋸式爭奪一塊地的情況必須改變了。
孫傳庭說道:“臣同意盧侍郎的建議,榆林鎮城池堅固,地形險要,現在想要收回確實困難。”
“但我軍完全能夠與之一戰!起碼讓張獻忠不敢出來。”
艾萬年忍不住了,他直接對朱由檢開口說道:“陛下,臣長期在陜北與逆賊交戰,也知道一些門道。那張獻忠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角色,他手下有許多悍將和義子,而且坐擁堅城,性子又剛烈殘忍,恐怕不會被輕易嚇到。”
“若是到時我軍久攻不下,他儲存實力,等到天氣轉暖,其他地方的逆賊又冒出來,如之奈何?”
現場又是一陣沉默。
說白了,孫傳庭和盧象升兩個人雖然是朱由檢的寵臣和近臣,但外來的和尚未必就會念經。
但孫傳庭心裡也不服氣:本地和尚要是會念經,陜北的局勢何至於崩壞到這個程度呢?
參會人員一下子從御營新老兩派,變成了陜北派和外地派的爭執。
而歷史上的大明,放在山西、陜西、河南用來平叛的軍隊的派系之爭更加抽象。像是京營系、中央系、陜北系、遼東系等等,幾乎到了無限可分的程度。
農民軍雖然戰力弱,也有很多山頭,但總體上還偏向團結的。所以雙方打起來,明軍能在正面戰場取得大勝,卻總是會進入內耗,然後發揮起來也是一會兒神一會兒鬼。
相比文官,武將之間的派系之爭有時更加要命。官場上的互相傾軋同樣會死人,但起碼要講體面,費點口水。
但武將之間有分歧,像洪承疇之前那樣友軍有難不動如山也是難免會重演,到時候就是一場戰役的成敗,乃至整個國家的命運了。
朱由檢雖然理解不到那麼深,但也嗅到了一絲火藥味。
不過跟以往不同的是,面對眾人給出的建議和態度,朱由檢心裡其實不慌。
這種情況他太熟悉了。前世做實驗的時候,開始之前就會有多種可能的正確答案和假設,他作為負責人,首要工作就是從這些方案中優先選出一個最合適的進行實驗論證。
專案組的人有不同的學術背景和思維方式,支援的方案也會有所不同。
當然了,現在當皇帝會更復雜一些,過去做實驗論證失敗頂多浪費錢,現在可是在用活生生的人命做賭注。
但朱由檢覺得二者多少有些共通性吧?
讓自己冷靜了一下,又說道:“諸位愛卿的想法,朕已經瞭解了,但朕眼下還有個問題,希望你們可以好好想想。”
眾將連忙拱手道:“臣等知無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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