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楊嗣昌剛剛說的是“恐再來一次靖難”,朱由檢這個理工直男會明白他的意思,可他偏偏說“建文的覆轍”,那對朱由檢就有點超綱了。
偏偏誰都不信大明皇帝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偏偏朱由檢真不清楚,於是他讓楊嗣昌把話說明白點。
楊嗣昌嚥了一下口水,心想這還要怎麼明白啊?
不就是你祖宗們自相殘殺的那點事兒嗎?
當著那麼多文武大臣的面,要我直說,那不等於要我的命?
當初方孝孺和黃子澄跟朱允炆建議削藩,朱棣就是以殺掉二人來“清君側”為名起兵的。
如今自己現在這樣做,和方孝孺、黃子澄他們何異?
要知道,別的朝代都只能誅人九族,但大明朝可是能誅人十族的!
此時,連平日裡看不慣楊嗣昌的孫傳庭都同情地看他一眼。
無奈皇帝的命令又必須遵守,楊嗣昌只能硬著頭皮地開始說當初建文帝朱允炆如何對那些藩王叔叔動手。
大臣們聽得汗顏不已,就連盧象升和孫傳庭這樣的近臣也不太敢抬頭。
陛下這到底是要幹什麼啊?
楊嗣昌艱難地把朱允炆如何罷免岷王、廢掉周王、豫王和齊王、然後又逼湘王自殺的事都說了一遍。
朱由檢也是現在才知道,原來當年靖難之前有這些事。
聽完後,朱由檢默默說了句:“湘王冤啊,他不該死。”
這話讓在場的大臣們重新抬起了頭,也更加緊張起來。
當年朱允炆弄死的藩王裡,湘王是相對正常的一個,他沒有兵權,沒有搜刮民脂民膏,唯一愛好就是搞文學和畫畫,連兒子都沒有,屬於是所有藩王裡面最沒有威脅的一個。
朱由檢對湘王表示同情,屬於人之常情。
但這言下之意,是不是除了湘王外,其他藩王都不冤枉?
實際上這話也沒錯,朱元璋的兒子裡,除了朱標、朱棣還有湘王外,多少都沾點大病。有喜歡打人的,喜歡殺人的,總之就是各種抽象不當人。
但大臣們都以為:陛下肯定不是那個意思。
結果朱由檢偏偏說道:“湘王以外的藩王暴虐貪財,他們的下場是罪有應得!既然當年建文可以那麼幹,朕為什麼不行?”
大臣們都傻眼了,也終於明白了朱由檢的“用意”:陛下這是主動揭開當年自家的家醜,告訴大家有些藩王確實不是東西,該罰就要罰!
連皇帝本人都不介意和理會那些,他們這些當臣子的有什麼理由去遮遮掩掩的?
如此坦蕩坦誠的做法,在場大臣心驚之餘也感到有些激動。
他們腦海中冒出了四個字:天下為公!
如此陛下真是亙古未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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