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朱由檢這“相忍為國”的樣子,他們更加過意不去。
陛下為了陜北百姓的活路,又是衝鋒陷陣,又是千里奔襲,現在還不能顧及自己的老家……
這真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嗎?
眾人心中一下子不是滋味,胸中有萬語千言都說不出來。
孫傳庭又說道:“別愣著了,我們也趕緊寫請罪奏疏吧。”
“另外,這次打榆林千萬不能出岔子,否則就是辜負了陛下聖恩啊!”
眾將拱手:“是!”
……
一直到晚上,朱由檢才悄悄問了一下黃宗羲,讓他給自己念念奏摺,順便分析一番後,他才從側面知道鳳陽是個什麼地方。
不過朱由檢心裡始終沒有什麼波瀾。
畢竟老朱家和自己的便宜祖宗們是個什麼德行,他本人已經很清楚了。
他雖然接受了自己的皇帝身份,也決定承擔部分天下共主的責任,但終究是那個追求擺爛的理工直男而已。
加上前世的農村出身,朱由檢本人更加能共情平民而非地主老爺。
從喜峰口到陜北,朱由檢一路上看了那麼多的流民饑民和難民,又目睹許多將士流血沙場,屍骨無存,對造成天下糜爛的朱明皇室和世家大族們更是一點好感都沒了。
不過身為朱家和天下的話事人,朱由檢覺得自己總要拿出一點態度來才行。別的不說,鳳陽失守,當地官員就要處理一下吧?
還有如今陜北和中原同時鬧反賊,一個做得比一個過分,接下來該優先處理哪個?
就在朱由檢煩心的時候,盧象升等人跟商量好的一樣,齊刷刷地來到他房間門口,遞上了自己寫的請罪奏疏。
“陛下,臣等失職,臣等有罪!”
盧象升帶頭說道:“若非我等剿賊不力,豈能有中都如此禍事。請陛下降罪!”
朱由檢看著他們捧著奏疏下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諸位愛卿,鳳陽也不是你們劫的,你們有什麼罪呢?”
“就算是該死,也是高迎祥該死,你們不用自責。更何況,朕的爺爺和皇兄把天下弄成這樣,如今祖墳遭難真是報應啊,論罪也論不到你們頭上!”
聽得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論從朱由檢口中說出,眾人都一愣,隨即紛紛叩頭,不斷重複“臣有罪”這三個字,別的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朱由檢有些不耐煩了:“都別磕頭了,站起來!”
盧象升等人只好起身,低頭站好等著聽聖訓。
朱由檢說道:“朕方才說的話,是發自真心的。單說一樣,有些邊軍的軍餉從萬曆三十年就開始停發,那麼多官兵近二十年沒有領到錢啊!”
“再說陜北的百姓,如今米脂和延安,加起來也不過安置了二十多萬人。這麼一片三秦大地,竟然只有這麼點百姓?死走逃亡了多少人,難道是高迎祥害的?”
“張獻忠為何能一下子奪下榆林,除了精銳被調走外,當地百姓活不下去,跟著一起做賊也是主要原因。分明是我大明朱家欠了百姓太多,眼下不過一點點還債而已。”
眾人一下子愕然,心想陛下說的怎麼越來越大逆不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