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是武宗皇帝也不會隨意殘害宗室。再說正德年間,寧王造反,也是王陽明等忠心大臣彈壓下去的。說明只要任用賢明,天下便可安定,陛下如今重蹈武宗覆轍,臣助福王靖難,也是想撥亂反正而已!”
劉鴻訓這番邏輯縝密的誅心的話說完,營帳內外再次安靜無聲,大家都在等朱由檢的反應。
朱由檢點點頭:“原來如此,朕算是受教了。方才劉鴻訓你說了那麼多,朕也不跟你一一反駁,就問兩件事吧。”
劉鴻訓不屑一笑,揹著手挺起胸膛洗耳恭聽。
朱由檢說道:“方才你提到宣府,朕是知道的,劉鴻訓你去過那裡嗎?”
劉鴻訓一怔。
朱由檢繼續說道:“宣府是九邊重鎮之一,靠近蒙古,關隘、城堡和烽火臺無數,是京城鎖鑰重地。比大同、榆林這些重鎮都要險要,也與蒙古距離較近,出了宣府便是荒漠草原,風烈寒凝,旱燥多風。”
“朕西巡時曾經短暫路過,稚繩先生和伯雅都跟朕介紹過。那地方是真的塞北苦寒之地,所以真不明白,你說武宗去宣府享樂,敢問是如何享樂?”
“朕覺得,恐怕武宗去那裡更像是天子守國門,就像朕現在親自來到伏牛山,你也以為朕是來享樂嗎?”
劉鴻訓再次愣住,一時無言以對。
就連孫傳庭都忍不住讚歎朱由檢的心思細膩。
其實武宗為人如何,當皇帝能力如何,在明朝就爭議很大。在朱由檢之前,他是大明最後一個御駕親征的馬上皇帝。
尤其他長期居住在宣府不回京城,很多文官都說是貪圖塞外風光和享樂。
實際上如朱由檢所說,宣府就是個純純的軍事重地,有什麼樂趣可享呢?
朱厚照沒有兒子,他死後是堂弟朱厚熜,也就是朱由檢的高祖父明世宗繼位。所以他生前幹了什麼,都是文官史官一張嘴一支筆的事。
朱由檢繼續問道:“另外,你說朕殘害宗室,肯定就是指秦王的事了。那你可還記得,朕當初為什麼要抓你去詔獄嗎?”
劉鴻訓嚥了咽口水,這個問題他更不好答。
朱由檢索性自問自答:“當初國庫和內帑都沒錢,邊關打仗需要軍費,朕是沒辦法了,想出發行國債,想要你們這些官員拿出一點錢來幫襯一下。”
“可像你這樣的人,家裡靠貪汙民脂民膏發家致富,天天錦衣玉食,卻不顧百姓的死活。”
“你們一副憂國憂民,明白很多道理的樣子,卻又幹了些什麼事呢?秦王死前也和朕說了很多,他也知道天下崩壞,但卻不肯拿出一分錢當軍費,而是在王府裡喝酒取樂,這就是朕殺他,抓你進詔獄的原因!”
劉鴻訓咬著牙:“陛下如今口才了得,臣還真是無話可說了!”
朱由檢搖搖頭:“劉鴻訓,到現在你還是覺得朕跟你做口舌之爭,那剛剛朕的話就算白說了。”
“不過也罷,跟你說完以後,朕心裡反而是有底了。伯雅……”
孫傳庭猛地抬頭:“臣在!”
朱由檢說道:“朕知道,你和建鬥,還有御營很多人都是希望朕離開這是非之地的對不對?朕如今可以給個明白話了。”
孫傳庭胸口不斷起伏,其他將領也都齊刷刷盯著朱由檢,呼吸逐漸粗重起來。
朱由檢咬著牙,把這幾日的擔心和鬱悶都化作一句肺腑之言:“只有一個方法可以讓朕離開南陽,那就是把福王的叛軍全部擊潰!他們一日不走,朕也一步不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