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瑜捋了捋鬍子:“那麼說來你只比我小兩歲。我是萬曆四十四年中的進士,當時二十六歲。”
“其他人也差不多吧?”
剩下的文官先是面面相覷,隨即紛紛點頭。
所謂“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就是說三十歲考上明經科算老人,五十歲中進士卻算年輕的。
他們這些人都是三十不到就高中進士,說一句全是“精英中的精英”屬於客觀描述。
陳奇瑜在他們中,考上進士時間最早,資歷也最老。
陳奇瑜望著外面還在下的細雨,輕嘆道:“當年我中進士後,很快被劉閣老賞識,外派到洛陽當縣令。各位知道我在那裡看到的是什麼嗎?”
“當時福王到洛陽就藩已經有六年了,洛陽半數田地歸其所有,百姓流離失所,王府官員錦衣玉食,日日笙歌,但饑民死於道旁者不計其數。”
“我還曾見到一名女子在家門口一邊煮肉一邊哭,上前查問才知道那鍋裡是她的女兒……”
薛國觀等人面露不忍之色,他們中很多人也有外放做官經歷,像陳奇瑜方才說的所見所聞,或多或少都見過聽過。
陳奇瑜又說道:“諸位,我當時年未及不惑,有一腔的熱血,想要去做點什麼,改變什麼。你們也是一樣吧?”
這是自然的。
亂世之中,讀書人當然不如武夫管用,但讀著聖賢書長大的他們,誰不曾熱血過,揮斥方遒之間,那股革新天地的豪情,想起來都激動異常。
可這滿腔的熱血是怎麼涼下來的呢?
是在看過藩王們肆意享受,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之後,是在看到閹黨橫行,官場傾軋之後,是在看到君王沉溺享樂,兩耳不聞窗外事之後……
回首往昔,已經快二十年了,他們早已經麻木,早已經對這大明沒什麼希望了。
陳奇瑜又說道:“但是我今天看陛下,竟然又想到了萬曆四十四年時的自己!”
“聖人有云:民貴君輕……太祖爺把這四個字剔除了出去,是當今陛下把它撿了回來!”
二百多年前,明太祖朱元璋在讀到孟子的那句“社稷為重君為輕”時,怒而將其刪除。
自此,大明幾千萬百姓,雖有君而無父,雖有官而如盜……
君以民為草芥,民以君為仇讎!
洶洶止見似仇讎,哀哀誰人是父母!致我百姓,苦極無告……
想到這些,陳奇瑜等人忍不住鼻子酸澀起來,忍了一天的感動的眼淚終於洶湧流出。
今日朱由檢決定留在南陽,讓百姓先行避難時,陳奇瑜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聖明之君。
陳奇瑜說道:“諸君,我有一言!當今天子,乃是上天降下給大明的聖君,是我大明掃清二百多年積弊的希望!”
“三國裡水鏡先生說諸葛武侯:臥龍雖得其主,不得其時。我等今日得其明主,縱使不能學武侯那樣匡扶漢室,焉能不學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薛國觀猛地起身,朝陳奇瑜做個長揖:“陳公放心,我願做武侯!”
“我也一樣!”
”……也我“
……了停然忽,勢雨的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