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這才想起來,剛剛張溥他們聊徐光啟時,也提過了那個西洋教士利瑪竇。
利瑪竇與徐光啟、方以智父子相識,方以智又是個喜好遊歷的,從桐城出發去松江府拜會同樣喜好西學的徐光啟也不是不可能。
史可法小心問道:“密之兄的意思……陛下會對你的氣一元論有興趣?”
方以智揣著手:“倒也不是不可能。當今陛下並非那種迂腐的君王,看了我的文章說不定會讓我去講講。”
史可法汗顏了。
還讓你講講,你多大的臉啊!
還在家鄉時,史可法就聽說了朱由檢在日講的事。徐時泰、孟紹虞這些人,哪個不是文臣中的大佬,東林黨大佬,可他們全都在這個少年天子面前敗下陣來。
這些大佬跟朱由檢上課,想讓他搞掉魏忠賢和閹黨都沒成功,你方以智連進士都不是呢……
史可法只好拱手笑道:“那密之兄將來入閣封疆是遲早的事了,在下先行恭喜了。”
方以智聽後,忽地臉色一變:“憲之,我與你無冤無仇,你何必辱我呢?”
史可法一怔。
方以智道:“我研究西學,是為探尋世間的道,找到主宰世間執行的氣之奧秘,上解君憂,下解民難。誰稀罕什麼入閣封疆?”
“戚少保的詩你總知道吧?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我沒有戚少保那樣的武功,只求能做點不一樣的學問出來。你卻以為我志在入閣封疆?未免有些惡毒了!”
說完立刻拂袖而去。
史可法哽住,他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吉利話會讓方以智如此氣憤。
自己不是什麼大人物,以方以智的性格和利益來說,完全沒必要與他裝清高,可見剛剛那些話全是真心。
史可法連忙追上去:“密之兄,剛剛是我唐突了,燕雀不知鴻鵠之志,你也不用太在意。就算我失言如何?”
他不得不承認,方以智身上有股東西很吸引人,這種求理不求官的樣子,還真有點魏晉之風。特別是他那個什麼氣一元論確實足夠勾人。
方以智當然也不是小心眼,打趣道:“不敢不敢,你史憲之要是燕雀,我只能算地上跑的稚雞了。”
二人哈哈一笑,共同回到城中。
時間一晃就到了九月底,恩科開考的日子也定了下來:就在十月初十。
這大概是大明開國以來時間最晚的一次恩科,但考慮到皇帝本人都剛剛經歷戰火,大家也不是不能體諒。
但當考官人選公佈時,所有趕考學子都炸了。
竟然是閹黨時的內閣首輔黃立極!
副主考是前兵部尚書崔呈秀,魏忠賢義子!
崇禎朝第一次恩科大考的考官,全是閹黨?
城中天南地北的學子都炸了鍋,特別是復社、幾社等大學社,在原來發聲反對錢象坤致仕的小報上又加了幾篇文章,堅決要求撤換考官。
不過現在的朱由檢陛下還沒來得及顧及外面洶湧的民意和反對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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