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袁可立的車駕來到南京城外。
“阿翁,馬上到南京了。”
袁賦誠小心地開口道
本來在閉目養神的袁可立睜開眼睛,鬚髮皆白的他眼神依舊犀利。
撩開車簾看了一會兒,袁可立冷冷道:“西湖歌舞幾時休……河南去年到處人吃人,江南還是這個鬼樣子,哼!”
袁賦誠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安,忍不住說道:“阿翁,孫兒有句話本不該說,但眼下確實得提醒阿翁一下。”
“爹爹如今身陷囹圄,這次咱們進京不就是為了求陛下能網開一面,讓他能早日回家侍奉阿婆嗎?”
“阿翁您見了陛下還是要慎重說話,否則咱們也白跑一趟了。”
袁可立冷冷瞪他一眼:“怎麼的,以為阿翁老了,你就可以來教訓我了?”
袁賦誠連忙低下頭說不敢,又有些委屈道:“阿翁,孫兒再說句不該說的。過去朝廷確實委屈我們家,但如今陛下不同先帝,外面的人都在說他有太祖之風,大明也有中興氣象了……”
“放屁!”
袁可立喝道:“若有太祖之風,會連個魏忠賢都不殺嗎?只是打幾場勝仗,收拾幾個宵小之輩就有中興氣象了?國家大事,沒有那麼簡單!”
袁賦誠趕緊又把頭埋低。
入城時,忽然來了一夥錦衣衛,客客氣氣地請袁家一行人往南京故宮而去。
為首的指揮使陸文昭畢恭畢敬道:“陛下有旨,說今晚在武英殿為袁軍門洗塵,還請軍門隨下官同去。”
“還有,軍門的公子已經從牢裡放了出來,恭喜軍門大人今晚就能父子團聚了!”
聽說陛下賜宴,而且父親無恙,袁賦誠很是開心,連忙應下。
袁可立卻一言不發,繼續坐回馬車裡閉目養神。
馬車跟隨錦衣衛一路前行,終於在傍晚時進了宮,卻一直沒停下來。
看著巍峨的宮城,車伕都緊張得很,袁賦誠更是有些呼吸急促。
袁可立始終雲淡風輕,甚至表情上還有點不屑的樣子。
終於到了武英殿前,袁賦誠扶著袁可立走下去,卻看到在前方有一群身著各色官袍的人站在殿前,神情肅然,顯然已經恭候多時。
站在中間的一位年輕人,穿著盤領窄袖四團龍袍,腰繫玉帶,臉上掛著淡淡微笑,正仔細打量著他們。
朱由檢對上袁可立的眼神,這位精瘦老者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盯著自己,雖然外表年邁,但依然透著股犀利的氣質,令人不敢輕易靠近。
袁賦誠一眼認出那是當今天子,連忙扶著袁可立就要下跪。
朱由檢上前兩步,抬手道:“二位不用多禮了,快些進來吧。”
袁賦誠剛要謝恩,一旁的袁可立卻突然開口:“陛下真是好大的排場!”
“但不知道陛下是想用這排場嚇唬老夫呢?還是啟用閹黨後民怨沸騰,所以想做場戲收買人心,樹個禮賢下士的牌坊堵住悠悠眾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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