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劉宗周到南京的訊息傳開後,許多士人紛紛慕名前來拜訪。
正值恩科放榜,名次公開沒多久,不乏一些名落孫山的學子來一睹名家風範,求點指教。
這其中復社成員是最多的。
要說這次朱由檢用崔呈秀他們當考官,確實生生擋住了復社上榜,暫時避免了歷史上復社操控朝廷和主流輿論的局面發生。
這對復社的打擊無疑是很大的。因為復社成立的目的就是透過教社員考上進士,然後利用師生之誼和黨派利益來操控朝局。
如果加入復社前我考不上,加入我還是考不上,那我不是白加入了?
所以這次恩科成績一公佈,就有不少聲音針對復社,冷嘲熱諷的都有。
但由於這次朱由檢針對得太明顯,讓張溥和張採二人即便一敗塗地,那也可以說是被朝廷奸臣刻意打壓了,不是他們水平不行。
張溥本人就親自過來求見劉宗周。
雖然同為江南文人,劉宗周實際上並不太待見張溥,因為復社在此時已經有了成為下一個東林黨的趨勢,最討厭黨爭的劉宗周實在不想與張溥過多接觸。
但二人在反對閹黨的立場上是一樣的,劉宗周在朝廷罵過魏忠賢,張溥在地方組織過學生遊行驅逐魏忠賢的狗腿子顧秉謙,《五人墓碑記》名揚天下。
基於此,劉宗周還是答應了和張溥這個知名晚輩一起坐而論道的要求。
“先生,當今社稷尚未轉危為安,我輩仍要努力為之!”
原韓國公府的庭院裡,張溥和劉宗周旁邊圍著數十名學子,眾人靜靜聽二人討論儒家經典,但話題越聊越偏,直接就扯到了時局上。
劉宗周也是早就猜到了,輕嘆一聲:“天如(張溥表字),老夫如今年老氣衰,人微言輕,已經看不清時局了,你說這些,恐怕對牛彈琴。”
從萬曆年間開始就親眼目睹朝廷黨爭的老人,在場的人恐怕沒人比他更加了解大明的虛弱和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袁可立那樣的經世大才都難免灰心,前陣子還是個隱居老者呢。
劉宗周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在做學問和罵人,卻什麼也沒做成,確實真的心累。
偏偏張溥哪壺不開提哪壺,又說道:“袁軍門前陣子不是也來了南京,如今也領了御史差事,已經往江浙去釐清鹽政了。可見寶刀未老,劉老先生又何必這樣自輕?”
“恕學生直言,劉老先生比袁可立袁軍門還小一輪吧?”
劉宗周聽後苦笑一聲。
在他看來,袁可立出山是迫於無奈。
畢竟他兒子袁樞在福王靖難謀反時被牽連,袁可立來南京不就是為了給兒子求情嗎?當今皇上給了特赦,他自然要投桃報李。
不然,誰會在此時去做巡查鹽政和查稅這種九死一生的事呢?
有明一代,無數士大夫都在想一個問題:為大明朝賣命真的還這麼值得嗎?
于謙於少保力挽狂瀾,救大明於大廈將傾,最後被誣謀反,落得個斬首示眾的下場。
海瑞海剛峰一生清廉,一生直臣,最後死時身無餘財,要靠好友王用汲出錢安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