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周雙目圓睜,一臉迷茫,儼然是被這天降的道理給砸暈了。
連提出氣一元論的方以智都表情愕然。
史可法呼吸急促,有好幾個問題想問,但知道自己今天能過來完全是沾了方以智的光,也不敢在御前造次,於是只好使勁憋著。
劉宗周回過神來,又問道:“那人心道德呢?這也是氣造出來的嗎?”
朱由檢笑了,說道:“劉老先生,剛剛朕說了,物質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上古時候,人人難以溫飽,洪水氾濫,最大道德就是活下去。後來大禹遵循客觀規律以疏代堵治水成功,中原便從不毛之地變得富庶宜居,人人能吃飽飯,還有了財富多寡的區別。”
“人人想把自己的好東西傳給下一代,就有私心私產。隨後禹傳子,家天下,道德就變成了尊卑有序。如此一代代變化到今天。”
“說穿了,氣組成了物質,有了物質才有我們的道德。這個世界就是物質的,人正確認識氣,合理利用氣,這樣天下才能往正確的方向發展!”
這些都是朱由檢把自己腦子裡的科學理論,還有從黃宗羲那裡學來的歷史整合起來的說辭。
說完後他就停了下來喝茶,不是因為說累了,而是他就準備了這麼多,再說下去就心虛了。
事實證明,這些話也足夠劉宗周等人好好消化一陣子了。
因為用這所謂的物質和氣來解構一切的話,他們發現自己以前很多認知都有另外一面。
方以智拱手道:“陛下所言,比臣的理論還要深刻!真乃格物致知,臣佩服!”
朱由檢開始心虛:“其實也還只是一點皮毛而已……萬事萬物都有氣,但全部說成氣也不盡然。”
“還得靠你們完善了。”
朱由檢聽過一句話:科研上領先一步是天才,領先十步就是瘋子。
任何理論不能適配時代條件,那絕不可能活下來,甚至還會有反效果。
所以朱由檢知道自己在接下來已經做不了太多工作了,只能靠劉宗周他們。
只要這套學說被接受,那麼引入如今更加實用的西學阻力就會變小,就能培養更多徐光啟這樣會造火藥的高階人才和工匠,大明才有掌握更先進生產力的可能。
想到這裡,朱由檢不由得朝劉宗周期待地看了一眼。
劉宗周捏著自己的鬍子,瞇著眼睛想了想。
他覺得方以智的氣一元論和朱由檢說的物質世界學說都有道理,但又隱隱約約跟功利說有相似之處?
老實說,劉宗周是心動的,但也很謹慎。
他雖然尊儒,但不是完全的守舊派,排斥西學也因為看到大明的問題還是意識形態的分裂更為嚴重。
假使人心壞了,有先進的西洋火器也是大亂之源。
劉宗周以前就是這麼糾結和痛苦,他無法知道到底怎麼辦才能救大明。
如今山河破碎,要真有一個實用的學說能出來完成自己的救國夙願,他也想試試。
劉宗周不安地看向朱由檢:“陛下,你說這個氣……真的存在嗎?能不能證明它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