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曰廣一再發問,著實是有些過分,甚至像是在找茬了。
但其實這種行為也情有可原。
畢竟老朱家是搞過文化恐怖政策的。
人家孟子說的一句“民貴君輕”傳了千年,朱元璋因為自己不喜歡就強行將其刪掉。
朱由檢現在要把物理學當成官學,那其它學說怎麼辦?
而且姜曰廣等文官有些絕望。
首先朱由檢如今的威信真的太大了,陳奇瑜和韓爌過去連魏忠賢都敢罵,如今卻都只專心給朱由檢當參謀,幾乎不怎麼規勸。
有喜峰口和陜北等戰績,還有敢殺藩王的勇氣,這種皇帝是他們最害怕的。
其次,南京官員本來以為可以讓這位皇帝享受秦淮風情,慢慢遷都,但這位天子日常吃食簡樸,三日吃一次肉,宮殿也不翻修,明顯是對這些繁華不感興趣了。
若是這物理學真的富國強兵,讓他犁庭掃穴,打贏了皇太極的話,他們到時候是真的勸不動了!
所以趁著現在還能多說兩句,得趕緊要點保證和後路。
朱由檢說道:“總之,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什麼理學、心學、道學哪怕佛學朕都不會打擊。但朕要的是經世致用之學,能夠為朝廷所用,避免空談誤國,朕就願意採納,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他本性還是厚道和愛開擺的。
漢武帝那樣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需要相當大的魄力和威懾力,還要不少權術操作甚至人命來填。
這些朱由檢都不懂,所以他也不折騰。不得不說,對大明來說反而是一種福氣。
說完這些,朱由檢便要回去沐浴洗掉身上的鹽水了。
走了沒兩步,朱由檢忽然停了下來。
他側身道:“諸位愛卿今日來得很齊,朕不妨多說兩句心裡的話吧。”
群臣頓時肅立,拱手一拜。
朱由檢說道:“前幾日朕看書,看到一句聖人說的話: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自我反省後發現朕做得並不夠。”
此話一齣,又把在場官員們嚇得不行。
陳奇瑜連忙道:“陛下英明神武,南征北戰,有太祖之風,如今再開新學,收拾人心和江山,大明已有中興之氣,如何能夠說一個不夠?陛下若是覺得自己不足,臣等慚愧!”
朱由檢笑了:“若論修身,朕剛剛不是把你們嚇了一跳?哪個修身的皇帝會這麼幹?再說齊家,且不提祖墳被人刨了,朕拋妻棄子一年有餘,眼下還要皇后帶著皇子從大運河南下來這兒跟朕團聚,哪裡有一點丈夫和父親的樣子?治國和平天下更不用說了,當今多少百姓還在寒風中飢餓待斃,遼東又在人家手上,朕每每想起來,都覺得自己做得實在糟糕。”
“朕如今也想不到什麼好辦法,但你們肯定也沒有,不然大明不至於有今天。朕只有一步步地按自己做,現在搞物理學,將來造火器等等都是要做的,你們會不理解,也會不屑。但你們都要理解,因為朕就是這麼普通平庸的皇帝。”
“這些事能理解你們要理解,不能理解的話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錢象坤和馬士英都被朕趕走了,你們若是想走朕也不攔著,大不了就是再開一次恩科,招些新人進來罷了。”
“朕不想你們再為這個學,為那個黨嘰嘰喳喳,朕沒有什麼當萬世明君的想法,能夠不愧於死去的將士和百姓,讓天下太平點即可。”
話完,朱由檢哆嗦一下,轉身就要走。
陳奇瑜等文官,還有秦良玉等武將都是心頭一緊,腦子也已經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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