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呈秀說道:“老孫,你也讀過書,自始皇帝一統天下,哪個王朝不是二三百年就沒了?東西漢和南北宋不算,壓根就是兩個不同的朝廷法統了。”
“如今大明開國二百餘年,皇朝已歷了十五帝……說實話,恐怕真的到頭了。”
孫雲鶴凜然,忍不住心虛地看看四周,生怕隔牆有耳。
但崔呈秀說的話,偏偏也是此時很多人的心裡話。
五百年必有王者興,皇帝輪流做,一個朝代二三百年後必然迎來終結,這絕非什麼秘密。
魏忠賢閹黨當政後,也更加印證了那句話“國之將亡,必有妖孽橫行”。
正是因為這個,所以大明各地官員,尤其江南這樣的富庶又跟老朱家不對付的地方壓根不願意掏錢救國。
口口聲聲說的是大明中興,但心裡想的都是生意罷了。
崔呈秀又說道:“義父說他覺得當今陛下是不一樣,大明或許還有救。義父也見過福王和其他王爺什麼樣,他斷定了陛下不會輸給那些只會吃飯拉屎的廢物,所以才會那麼堅定效忠。”
“一開始我是不太信的,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孩子,能有什麼明君之姿?”
“但在南京的日子裡,我感受到一種沒有見過的東西,那就是希望。老孫,你說人活一世,不就為那點盼頭嗎?你不想自己孩子過得更好一點?先帝走的時候,咱們這些人都沒了盼頭,哪個沒哭過呢?”
孫雲鶴依然無言以對。
閹黨的人都是如此,沒什麼崇高理想,想著抱緊魏忠賢的大腿狠狠撈一筆,然後天啟帝朱由校起碼能在皇位上待個十幾二十年,足夠他們留後路,同時攢下幾代吃不完的家本了。
但誰能想到,年紀輕輕的朱由校竟然就這麼走了呢?
朱由檢剛登基時,他們都以為自己末日到了,也就是沒了希望。
崔呈秀說道:“如今的陛下英明神武,我們以前的日子是回不去了,但還有一個盼頭,這便足夠。”
“我如今也不是為了什麼報效國家,無非相信陛下罷了。老孫,這麼說你能懂吧?”
孫雲鶴點點頭:“兄長的話……我記住了。”
……
入夜,白駒鹽場。
鹽場運判官馮荃站在倉庫門口,指揮工人加快速度。
他是一個留著長鬍子,顴骨凸出的中年人,瘦弱的他顯然不耐寒,裹著厚厚一層棉衣還是在發抖。
即便如此馮荃也喊道:“快點!誰停下來我砍誰的頭!”
就在今天早上,他收到一份揚州來的急遞,說是昨天巡鹽御史袁可立已經到了揚州。
本來他背後的人預測袁可立會先去蘇州召集人手。
一方面他們以為袁可立之前在蘇州頗有人望,肯定會去找人幫忙瞭解情況,不會那麼快來兩淮。
另一方面,袁可立肯定信不過黃立極和崔呈秀兩個閹黨。
誰知袁可立竟然在揚州停著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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