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三。
南京的冬天更加寒冷了,因年節將近卻依然熱鬧得很,由於今年皇帝還在這兒,城中人流更是多得不行。
但朱由檢這邊,華蓋殿內卻是一片死寂。
他的面前站著韓爌、陳奇瑜、薛國觀三人,南京都察院、六部的官員分列兩邊,桌上則放著四份奏摺。
第一份是淮安知府洪昌明上疏說淮安民變的事,以及崔呈秀所乘商船遭反民襲擊沉船,船上眾人無一倖免,還有跟著一起清查鹽場的護衛也在亂民造反中被殺。
第二份是安遠侯柳祚昌上的彈劾奏疏,說袁可立與黃立極狼狽為奸,將近百名鹽政和漕運衙門官員,還把田弘遇之子下獄,是借皇帝寵信作威作福,以至於現在公務不暢,魚肉鹽商。
第三份奏摺也是個大事,揚州、淮安、蘇州還有浙江都有學子和士紳抗議科舉排名,同時不滿進士參軍的新政,其中劉若宰是最受貶低的一個,說他這個狀元是因為迎合上意得來的,並非真才實學。
順帶還罵了方以智和史可法兩個年輕進士。
第四份奏摺,是廬州府和安慶府官員彈劾盧象升不積極剿匪,按兵不動,空耗軍餉的。
這樣幾乎就是江南所有階層都出事了。
而朱由檢還是老樣子:“諸位愛卿怎麼看?”
南京都察院左御史王鐸說道:“陛下,臣以為應當立刻派可靠的御史去揚州,一是查清淮安民變與崔呈秀之死的真相;二是提醒袁可立莫要太過激進。”
這個辦法屬於標準回答,也是相對靠譜的。
幾天內爆發那麼多事情,只要不是政治傻子都知道是江南地區的反抗。
而且這次他們明顯吸取了之前錢象坤和馬士英的教訓,不再直接針對皇帝進行正面抗爭和進諫,而是打朱由檢身邊的人,從盧象升到袁可立,再到他看中的劉若宰、方以智、史可法等人,一個都不放過。
你朱由檢不可能一次性保住所有人吧?
拔掉羽翼,擾亂內部,然後掌握主動權。
高階的權謀鬥爭,就是這麼樸實直接。
所以王鐸的提案算是一個折中,讓個可靠的大臣過去降降溫,起碼不要動手火併。
至於崔呈秀,一個閹黨,早就該死了。
許多大臣紛紛附和,表示此舉可行。
陳奇瑜的臉色則有些沉重。
他們很清楚王鐸等人在想什麼。
讓御史過去降溫是緩和局勢,也是一種妥協。
一旦啟動改革,最忌諱的就是瞻前顧後和虎頭蛇尾,只有憋著一股氣向前衝。如果這股氣散了,那麼想再提起來,千難萬難。
當年武宗皇帝和世宗皇帝不就是這樣嗎?
而且這種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就會有第三次。
陳奇瑜都能猜到接下來的流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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