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為了還清朱家人對天下百姓的孽債。”
朱由檢伸出兩根手指頭:“第二,還是為了天下百姓。”
現場重新安靜下來。
朱由檢揹著手走了兩步,又說道:“說起來,朕還是更喜歡在信王府的日子。當初朕是一個普通藩王,或許等弱冠以後也會到某個地方就藩。”
“以先帝對朕的兄弟情義,恐怕也能分到一塊膏腴之地,幾千畝良田,從此也能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不像福王、潞王那麼窮奢極欲,但也不會像慶王、惠王那麼慘。”
“但這樣的話,朕同樣也是欠了百姓一筆債,到時候,大明的信王過得舒服了,封地的百姓卻一個個苦不堪言,然後高迎祥他們打過來,百姓倒戈一擊,朕恐怕就要死無葬身之地。”
這些話他是出自真心的,也是他在準備改革宗藩制度前的一番思考。
自己本來就是對史哲一竅不通到令人匪夷所思的人,天生不適合治國理政,一步步蹣跚學步地走到今日。
能夠做個富貴藩王,每天摟著周皇后,生幾個孩子一起熱炕頭,這輩子就這麼過去了,什麼都不用操心,也不枉來這世間一趟。
但經歷一件件事,見識過這大明江河日下的光景和生民慘狀,朱由檢也知道自己想躺平是一件比較難以達成的事了。
天下不太平,他又怎麼能躺得平?
盧象升一陣動容,連忙說道:“陛下心胸仁厚,愛民如子,定然不會如此!自陛下登基,我大明已經有了中興氣象,雖然眼下依舊弊病叢生,但陛下與臣等持之以恆,未必不能澄清宇內。”
陳奇瑜也說道:“是啊,天命自有歸屬,陛下九五之尊,言出法隨,只要勵精圖治,有什麼問題是不能平定的呢?”
朱由檢聽後笑了:“天下那麼多人,都以為朕是什麼九五至尊嗎?真會把朕的話當成聖旨嗎?”
“就拿朕這兩個叔叔來說,今日不是他們自己過來,恐怕朕下旨去請他們也未必肯走出王府吧?再說其他地方的官府……”
“等新政鋪開,釐清土地稅制、宣傳新學、革新吏治、強兵平亂以後,他們陽奉陰違,製造流言誹謗朕和朝廷的事不知道還有多少!”
“遼東的皇太極,中原的高迎祥,還有東林黨、江南士紳,他們此刻恐怕最期待的就是朕能暴斃或者退回京城,做個城中痴兒。”
“朕有時候想起先帝,覺得皇兄他讓朕當皇帝,真是害苦了朕啊。”
李標忍不住了,上前拱手道:“陛下切莫這樣想!臣等都願意為陛下做肱骨之臣,適才陛下剛剛說的那些人中,東林黨和江南官紳中都有臣的學生故舊,臣願意為陛下分憂!”
這是一句非常實在的話。
天下事本來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大明的問題就是內鬥。許多反對派和朱由檢身邊的大臣也是有聯絡的,想要對付他們,就看身邊的人能拿出多少力量,願意在多大的程度上一起豁出去,陪朱由檢賭這一把。
李標是已經表明心跡了。
不表明不行,因為他已經從朱由檢這番話裡聽出了一絲灰心。
這不能怪朱由檢,一旦碰到大明的屎山程式碼,沒有幾個是不會絕望的。
但現在皇上灰心生了退意,那不是要跟神宗皇帝一樣,躲在深宮裡不管天下蒼生死活數十年嗎?
決不能如此!他身為四朝元老,必須出來為陛下打氣!
當然,如果沒有朱由檢這番真心話,也換不來這一句實在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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