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單獨問南直隸的事,是因為在這段時間看各地奏報,結合自己思考後,他發現了自己過去有一個思維定式和錯誤。
之前他覺得大明的財政問題是苛捐雜稅,是養藩王太多,是地主大戶的兼併土地過多不交稅,還有富人的逃稅等等。
這些原因都對,但也是要結合實際情況來說的。
比如拿陜西來說,當下最嚴重的問題是兼併嗎?是天災啊,重稅和叛亂可以靠派欽差和官兵一點點解決,但天災就太難解決了。
還有河南,是因為一省要養七個藩王,現在雖然被朱由檢幹掉了兩個,但其它的雜稅還是很重。
可以說,一國有一國的實情,一省有一省的實情,不能單純的一刀切,以為是什麼土地兼併,苛捐雜稅問題,然後粗暴地去解決。
所以朱由檢覺得飯一口口吃,路一步步走,不能急。
但眼下時局又不允許他太慢。
如果是天下太平時期,朱由檢還可以選個好改革的地方,比如湖廣這種缺少強勢藩王,地方官員好控制的地方來做試點,先吃肉再啃硬骨頭。
眼下大明可沒什麼地方有肉了,只能啃河南和南直隸這兩塊硬骨頭。
盧象升想了想,說道:“臣雖然不善財稅之道,但有一點深以為然,大明徵稅過低,雜稅過多,是為國家一弊!”
大明收稅太少,聽上去有點奇怪,但確實是真的。
太祖朱元璋定下的稅率是三十稅一,不得不說低到讓人難以理解,歷朝歷代都鮮少見到這樣的事。
在朱元璋還是吳王的時候,他還知道十稅一,登基後就變了,所以有人懷疑老朱這完全是在cos堯舜禹。
當然,朱元璋是有自己想法的,他覺得根據這個數目來徵稅,所得經費足夠維持朝廷的運轉。
但他卻好像沒有想到:遇到水災旱災,朝廷要出錢撫卹賑災;遇到連年戰爭也要大量徵稅來作為軍費。
總之意外情況肯定有,吃死預算肯定不夠錢花,還會寅吃卯糧。
所以很多苛捐雜稅就一點點出來了。農民看似只要三十稅一,過得輕鬆,但其實附加稅可以多達十四種。
這種情況在江南也比較嚴重,尤其南直隸地區過於富庶,農業商業極其發達,明朝皇帝缺錢了也總是不忘向這裡伸手,官紳們又不肯自己割肉太多,時間一長加在百姓身上的雜稅肯定會滾雪球一樣地增加。
大戶們為什麼能順利兼併那麼多土地?除了自己的霸道,還有就是農民無法獨立活下去,給老爺們打工還能混個免稅份額活下去。
朱由檢也點點頭:“是啊,大明之前的那一套財政邏輯是不能繼續下去了。所以朕這次要拿南直隸做個稅改的典範,尤其是要把商稅收上來。”
聽到這句話,盧象升一驚:“陛下,這……”
商稅收不上來也是江南的問題之一。
一方面是明朝商業稅的徵收本來也是一筆爛賬,基本都是透過各省關稅,過路稅等形式徵收,到一個地方收一筆稅,相當繁瑣複雜,官員可以操作的空間太大,朝廷雖然也能收上錢,但代價是限制了商業流通。
富商可以透過各種手段來避稅,但小商小販是沒辦法的,結果就是富人更富,窮人更窮。
另一方面就是有人在包庇商人集體,反對朝廷對富人徵稅,也反對提高稅率,改革稅制。
誰呢?
江南士紳們,而這個時候就是東林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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