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顯庸和圓悟二人來到朱由檢面前小心行禮,接著低頭不語。
他們不敢說話。
這位陛下前陣子宣自己入行宮,卻壓根不露面,只讓張維賢傳口諭,說讓他們準備做一場大大的法事,超度那些陣亡將士,接下來幾天都在參與預演和排練。
如果只是簡單的做法事當然沒什麼,他們最怕的還是這位陛下打自己的主意。
朱由檢笑得很和藹可親:“張真人和圓悟師傅今天真是辛苦了。接下來幾天還要你們繼續幫忙,放心,朕不會讓你們白乾,事後賞賜報酬一樣不少。”
張顯庸連忙道:“福生無量天尊!陛下能讓小道參加這樣的盛事,已經是小道此生大幸了,為陣亡將士超度也是功德一件,如何敢要什麼賞賜?”
圓悟也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張真人所言極是,貧僧也只是舉手之勞,安敢勞動陛下費心安排。”
朱由檢看他們這樣,又笑了,連帶著頭上的冕旒也輕輕晃動:“二位不用拘謹,朕知道,你們是害怕朕打劫吧?”
一國之君用打劫這個字眼,不得不說有些太直率了。
不等張顯庸他們回話,身為御史的陳奇瑜開口道:“陛下富有四海,大明兩京一十三省之財稅都是陛下的,龍虎山和報恩寺的財產同理也屬陛下,何談什麼打劫?陛下此言著實有些玩笑了。”
張顯庸和圓悟不敢吱聲,只是重重頷首。
朱由檢道:“陳卿這話說的在理,那就當朕剛剛什麼也沒說吧。”
張顯庸連忙開口:“小道謝陛下!”
圓悟只低頭唸了聲阿彌陀佛。
朱由檢又說道:“不過就事論事,朕剛剛登基那會兒,確實是抄了京城白雲觀和護國寺的財產用作軍費。還有些和尚道士被已故的魏大璫抓到了詔獄,現在還沒出來。”
“朕想想當時確實有點衝動了……建鬥!”
盧象升拱手道:“臣在!”
“用千里眼給京城發報,讓田爾耕把那些人都放了吧,白雲觀和護國寺的寺產也還回去一點,夠他們繼續唸經侍奉佛祖道祖就好。”
“臣領旨!”
這一番春風拂面的操作,倒是讓張顯庸和圓悟都懵了。
怎麼的,陛下不僅不打劫,還要寬大為懷?
他們忍不住想:當初陛下登基時只有十六七歲,抄家寺廟道觀或許真的只是被魏忠賢給蠱惑了呢?
如今魏忠賢已死,陛下要開始撥亂反正了?
那還真是個好訊息。
其實作為堅定的無神論者,朱由檢倒不是對宗教有了什麼好感,只是他當皇帝到第四年也逐漸明白過來,自己這個天子實際上跟廟裡那些塑像沒什麼區別。
信佛祖通道祖是一種信仰,信自己這個皇帝是上天代言人不一樣是種信仰嗎?
他在戰場上出現就能一呼百應,帶著千軍萬馬衝鋒,不也是因為有信仰的力量在嗎?
不同的是,佛祖道祖是在精神上給信徒救贖,自己這個天子要在世俗上為國家和百姓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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