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精白深吸一氣:“那好,本官現在有一事要拜託各位。”
眾人肅然,紛紛豎耳聽候他的吩咐。
誰知,李精白竟然說道:“半個時辰後,開城投降吧。”
眾人大驚:“堂尊!這……”
李精白擺擺手道:“不要多說了。你們想來也知道的,開封距離此處不過百餘里而已,就是爬,援軍這會兒也爬到了,現在卻沒有一兵一卒,可見不會再有援軍了。”
“我這幾天觀察過來,逆賊軍紀還算嚴明,甚至比官軍還強些,見微知著,可見高迎祥他們人品尚可,是說話算話的。”
“你們只要順從,想來他們不會為難。”
縣丞一臉悲慼,似乎是預感到了什麼:“堂尊……那……您呢?”
李精白說道:“我守土不力,上負皇恩,豈有臉面活在世上?我是朝廷命官,萬不可落入賊手。你們不用管我,自己謀生路去吧。”
“堂尊!”
眾人跪倒一片,泣涕不止。
李精白擺擺手:“莫要哭了,王縣丞,你辦事可靠,這些人今後就交給你了。”
“我為官四載,不能為杞縣百姓多做什麼,無顏面對父老鄉親,不必尋我屍體。”
“走吧,都走吧。”
說完,李精白提劍穿過眾人。
幾名家丁起身跟上去,執意要跟李精白一起走,但被李精白厲聲喝退。
縣丞哭著追上去:“堂尊……這要是將來遇到公子,卑職如何跟他說?”
想到兒子,李精白心中抽痛了一下。
“告訴他:為父對不住他,讓他今後不管如何,都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此後李精白再無言語,不顧身後哭泣的百姓,徑直離開。
片刻後,在縣衙大堂裡,李精白重新梳洗了一下,又取出一件嶄新官服穿好。
大明承襲唐宋之風,選官除了看科舉文章外,還有個潛規則,那就是考察“身、言、書、判”,其中“身”是要看你有沒有官相和儀態,簡單說就是看臉。
李精白生的就是一張標準的國字臉,乃是大明官場第一等面相。官帽一戴,官服一穿便立刻有官相,不怒自威,宵小不敢靠近。此時更是有一股莊重威嚴。
若是太平盛世,以李精白的軟硬體,不說官至中樞閣臣,做一兩任封疆未必沒有可能。
李精白自斟自酌了兩杯酒後,研墨提筆,在大堂牆上開始書寫起來。
“餘本潁上寒門子,少時誦詩書,志在經世。萬曆四十一年,僥倖登第,蒙聖恩授夏津令。”
“彼時青衫瘦馬,踏雪履霜,唯念黎庶如子,不敢一日怠惰。每見老嫗負薪於道,稚子啼飢於野,未嘗不掩卷長嘆,夜不能寐。”
“後督撫山東,歲飢兵急,民多流離。餘每開倉賑恤,或捐俸以佐民生,雖攀附魏閹,心中無悔,獨守本質,不敢易其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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