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三俊說道:“陛下,臣以為天下會有高迎祥和李自成這樣的闖賊,也是因為當地官員對百姓過於苛刻,許多地方根本就是官逼民反。”
“但上樑不正下樑歪,地方官吏如此苛待百姓,也是因為過去中樞揮霍無度,奸佞貪官橫行的原因。只有從根本上整治吏治,陛下的新政才能更好地推行,我大明才有郎朗乾坤。”
說完這番話,鄭三俊這個一直抓吏治工作的官員只感到一陣痛快。
朱由檢也笑了,話鋒一轉:“鄭卿,朕聽說你之前得罪過魏大璫?”
鄭三俊愣住了。
他天啟元年被貶官,就是因為彈劾宮中太監貪腐,魏忠賢一怒之下要將他治罪,結果鄭三俊還是不服軟,甚至上疏,在奏疏裡指著魏忠賢鼻子罵:“古人言閹豎聞名非國之福,今聞名者已有人!”
魏忠賢氣得不行,但天啟元年那會兒閹黨還沒正式掌權,只能把他給踢出了中樞。
這是鄭三俊在仕途的成名之戰,不過也因這個原因,在朱由檢登基之初,閹黨沒有遭到大規模清算,他也只能繼續待在南京。
按正常的歷史軌跡,鄭三俊現在的官職是要高不少,抓的工作就是吏治,但因為在官員處置問題上和崇禎帝意見不一,鄭三俊最後被下獄,差點還要被崇禎帝殺掉。
鄭三俊面不改色:“回陛下,確有其事!”
頓了頓,他又說道:“臣知道陛下對魏忠賢極為看重,但若是他還活著,臣一樣不會收回原來的話。”
朱由檢說道:“朕沒有這個意思,而且如果魏大璫還在世,朕一定讓他來給你賠禮道歉。”
鄭三俊瞪大了眼睛。
朱由檢又說道:“黃道周跟朕求情了,說你是在吏治和選人上是能幹的,現在看來,你確實有些見地,只是陳新甲的事上,朕說你確實錯了,你認不認呢?”
鄭三俊之前做過福建提學副使,而黃道周就是福建漳州府(今東山縣)出身,算是鄭三俊的弟子。
而鄭三俊的知名學生還不止黃道周一個。
所以這個人雖然跟錢謙益一樣跟東林黨牽涉很深,但調一下還是能用。
鄭三俊腦子有些亂。
直到剛剛他還不清楚陛下搞的這個座談會是什麼意思,叫自己來又是個什麼目的。
現在看來,陛下好像在招攬我?
朱由檢見他不說話,又說道:“朕其實也認可你剛剛說的話,吏治確實也要緊。做事的終究是你們這些人,尤其新政必然是要更多支援新政,理解新政,願意成為新政一份子的人來做的。”
“朕趕走陳新甲也是因為這個。鄭卿,你只是反對朕隨意驅逐大臣,不是反對新政,對吧?”
“朕,能相信你嗎?”
鄭三俊渾身哆嗦了一下。
頂不住,確實頂不住啊。
這個皇帝知道對錯是非,知道自己的過去,理解自己的做法,支援自己的整肅吏治的夢想,還想讓自己去著手做這件事。
哪怕鄭三俊已經白髮蒼蒼,鬍子都長到胸口了,面對這麼個真誠的少年天子的邀約,他現在腦子裡滿是那句“能相信你嗎”了。
他的思緒也一下子好像回到了幾年前,見識過大明最黑暗政治的幾年的他,怎麼可能不想改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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