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陛下前幾天給我的,說是整肅吏治工作從這一步開始。你將來也會接觸到,自己看看吧。”
侯恂一臉不解,開啟一看,發現上面是一份表格。
這表格密密麻麻,每個欄裡都有一個要填的專案,如“姓名”“籍貫”“恩科年份”“師承”“政績表現”等等。
侯恂問道:“老師,這是什麼?”
鄭三俊說道:“陛下說了,他要試著從河南開始,然後是南直隸,清查一下所有官員的關係網,給每個官員建立檔案。”
侯恂攤手道:“何必如此?這些東西吏部就有啊。”
大明戶籍管理不可謂不嚴,任何官員在登科都有詳細記錄存在戶部和吏部。
鄭三俊反問道:“陛下會不知道嗎?這次的調查不同,陛下想要知道每個官員跟誰有姻親,是哪個大臣的學生,誰又跟誰有親戚,甚至以前在哪個書院讀書等資訊,都要記錄在案。陛下說這叫……哦,大資料。”
“你明白了嗎?這是要把所有官員之間的勾結都翻出來!”
侯恂猛地一驚。
要真的這麼都核查一遍,那大明官員的關係網都會在陛下面前明瞭。
那每個大臣在陛下面前不就跟裸奔一樣?
浙黨、楚黨、晉黨、東林黨、幾社、復社這些靠鄉誼和結社聯合到一起的黨派也無所遁形了!
怎麼回事?
過往的吏治都是抓貪腐的,怎麼現在還要查這個啊?
鄭三俊看出學生的疑惑,說道:“陛下說了,貪汙這種事眼下是斷絕不了的,要真的嚴格抓起來,或者按祖制去辦,貪汙六十兩就剝皮楦草的話,天下官吏都沒幾個活口了。”
“與其這樣,不如把暗流湧動的東西擺到檯面上去。都把腸子翻出來曬一曬!”
侯恂又一次冷汗直流。
陛下這招……太狠了!
鄭三俊又說道:“太真,我再和你多說了兩句吧。你可記得,上次盧象升與黃立極的師生關係被捅出來後,許多官員都在議論,陛下最後是如何處理的?”
“你以為陛下把上疏彈劾盧象升的丁啟睿趕去管衛生就完了?陛下一直都在準備這個事呢!”
“正如今天的旨意,你們一直催立太子,然後江南那邊的揭帖汙衊陛下和新政,連陛下烝嫂的謠言都說了出來!陛下當時忍了,所以有今天的表態!”
“陛下現在做的一切,都是有籌謀,都是聯結到一起的。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然而鄭三俊這麼想,是有點高估了朱由檢。
朱由檢要搞這個官員關係調查,主要還是為了選出自己看得順眼的人才,真沒想到這事對打擊黨爭還有功效。
另一方面,就是朱陛下確實不知道怎麼搞吏治,反腐這事他除了抄家也不會第二招了,於是覺得不如拿起以前搞科研的那一套:先做好觀察和資料記錄,哪怕建立一個數據庫也好。
但不管朱陛下想得如何簡單,在侯恂和鄭三俊的心裡,這位少年天子的城府變得更深了。
侯恂額頭又冒出冷汗來:當今陛下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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