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徹查,陛下不光要把眼下視為臂膀的袁崇煥和孫承宗查清楚,恐怕還要連韓爌這個新政老臣給擼下去。
到時候,新政圈子乃至整個大明中樞都要因為這一發驚雷引發一場大變故。
搞不好連整個新政都要因此熄火。
鄭三俊深吸一口氣,問道:“太真,你可想好了。陛下看到這個,恐怕是要龍顏大怒,或者直接淹掉。”
所謂淹掉,就是當奏疏不存在,當成沒看到。
侯恂說道:“若是如此,我本人無非一死。”
“但陛下恐怕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
鄭三俊無奈了。
他起身來回踱步,想著有什麼辦法能勸一勸這學生。
忽然,鄭三俊停下腳步:“那你考慮過這事一旦擴大,會有影響到江南的商戶嗎?”
大明商人資敵是老傳統了。
早在弘治時期,就有沿海商人把硫磺賣到琉球,然後轉手就賣給日本。朝廷不得不針對此下令:“私自販賣硫黃五十斤,焰硝一百斤以上者問罪,硝、黃入官。”同時還規定賣給外國人就以走私武器論處。
萬曆年間,日本入侵朝鮮,明軍入朝作戰,許多江浙和福建的商人還把糧食和火藥賣過去。
時人記載日本軍隊用來製造子彈的烏鉛“乃大明所出”。
一切因為日本方面開價非常大方,這種戰略物資願意拿出百兩甚至千兩白銀購買。
商人重利,死道友不死貧道,朝廷的禁海令也變成了廢紙。
到明末,不單單是晉商資敵,連浙商都不遑多讓。
真要徹查,反而還給了朱由檢一個建立商稅,統制商人的理由。
鄭三俊覺得侯恂和他背後的人會顧忌這一層,不把事情搞大。
誰知,侯恂哈哈一笑,弄得鄭三俊有些莫名其妙。
“老師以為,我這是故意為難陛下,想要阻撓新政,為某些人打掩護嗎?”
侯恂倒了一杯酒,說道:“那老師把學生想的太簡單了。”
鄭三俊擰緊眉頭,死死地盯著自己這位學生。
侯恂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說道:“方才學生說了,陛下想要成大事,必須用對人才。這奏疏裡的事,我不說,早晚也有人要說,別人不說,天下人也會說。”
“袁崇煥那些人,現在不出問題,將來也會出問題!到時候,陛下又該如何自處?”
“老師,大明之弊,不是一味新政就能根除的。陛下還年輕,很多事情還不明白,我們這些人為官的意義何在?不就是為了讓陛下耳聰目明嗎?忠言逆耳,我奏疏中哪句話是假了?”
頓了頓,侯恂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也希望陛下能救天下,但我怕啊……萬一陛下的決心不夠,豈不是又要跟江陵公那樣,功敗垂成?”
“江陵公失敗,是開棺戮屍。陛下失敗,又當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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