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從建奴和蒙古人手中賺到的錢,都用來發軍餉和修繕防線了,倘若有一分用於私人,臣願立刻下詔獄領罪!”
“陛下,臣的老師一樣同理,他管著三邊,雖然陛下此前給了不少糧餉,但窟窿也大,單純的銀子變不成糧食,跟蒙古人和內地商人做點買賣是不得已的。尤其這種事,在世宗時便有了,老師年紀大了,確實難以管束,更難以禁絕。”
“還有臣的座師也都是無辜的,萬方有罪,止在臣工一人!”
袁崇煥的座師就是韓爌,當年袁崇煥考科舉時,主考官便是韓爌。
韓爌作為晉黨前領袖張四維的女婿,又是袁崇煥座師,這才被很多晉商盯上,等袁崇煥成了遼東一把手後就開始了圍獵。
說到底,都是錢的事啊。
朱由檢說道:“起來說話吧。”
袁崇煥雙眼已經紅了,只好站起來擦擦眼淚,又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朱由檢問道:“袁卿,你覺得朕是個什麼樣的人?”
袁崇煥忽然愣住,連忙道:“陛下自然是我大明第一聖明的皇上!陛下文治武功,使我大明有中興之氣,乃是天佑我大明。”
朱由檢笑了:“你這就誇張了,如果朕是第一聖明的,太祖和成祖難道不比朕有本事嗎?太祖在戰場上親自指揮,當初在大淩河的時候,朕可是一直在後面看熱鬧。”
“論打仗這事,朕不如你啊。不過朕沒想到你還會做生意,不如也教教朕吧。”
袁崇煥聽到這又真誠又讓人惶恐的話,一時間還不懂該如何應對,也不明白朱陛下的心思,只好說道:“臣……知無不言。”
朱由檢問道:“晉商也好,你也好,都與建奴他們做的什麼生意?他們能給什麼?”
袁崇煥不敢隱瞞:“回陛下,主要還是買他們手裡的馬,遼東那邊還有些熊皮、貂皮之類的特產,賣到內地都是緊俏貨,能換不少糧食和銀子。”
“天啟以後,朝廷禁止跟建奴貿易,建奴還強迫朝鮮人與大明商人做交易,所以不光晉商,許多山東、南直隸甚至福建的商人都在朝鮮進行走私買賣。”
“大明這邊給他們的,一開始是茶葉瓷器,還有糧食,後來是鐵器,如鍋、鏟、銅湯瓶、剪子等,當然,也有些禁運的鐵製兵器。”
“臣是不可能給他們鐵器的,但底下人……臣有罪!”
這些話當然是半真半假,不過朱由檢現在也不在意這個。
朱由檢繼續問道:“朝廷之前沒有跟他們做過買賣嗎?”
袁崇煥苦笑:“回陛下,朝貢是一直都有的,只是……朝貢不常有,且數量太小。”
“隆慶和議後,朝廷與蒙古一月一次馬市,一年下來交易的馬匹數量也不過五千左右,實在不夠。”
大明馬政有多抽象,朱由檢此前已經聽說過了,邊軍想要養騎兵,單靠國內供給確實有很大問題,找蒙古人和建奴想辦法也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朱由檢又問道:“晉商資敵通敵,這事又如何說?”
袁崇煥拱手道:“陛下,這種事臣當然不贊同,也覺得需要整頓,但有些話臣也不得不說。”
“陛下,如今朝廷向百姓收稅,還是以銀兩為主,但百姓手中銀兩不多,即便有糧食上交也換不到足夠銀子,有時候只能是賤賣手中糧食去跟大戶換銀子。”
“山西一地便是如此,百姓確實沒辦法,糧食全換了銀子恐怕都不夠交稅,結果還要餓死,沒辦法只能經商,用手中的糧食和物資去跟蒙古人走私,這樣才能換到銀兩來應對官府徵稅。”
“軍隊裡也是一樣,那些手裡有銀子的大戶,百姓賣糧食給他們換銀子時,比如一石糧食只能換一兩,等朝廷和軍隊收上了銀子去找他們買糧食,價格恐怕能漲到二兩或者三兩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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