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說到激動處,竟然直接站了起來,以自己單薄的身軀指斥眼前黑壓壓的眾人。
這些人也不知道說什麼,幾名骨幹還向後退了一下。
何光顯更是面色蒼白如紙。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自己雖然還沒考個功名,但其實也是飽讀四書五經,不然不可能跟錢謙益在這裡引經據典地辯半天,更不會聽得懂錢謙益話中的意思。
何光顯想起了什麼。
他以為自己屢試不中,是因為世道昏暗,是因為科場不公。
錯的不是他,而是這個天下。
得知朝廷要搞新政,在翰林院之外又弄了什麼社科院,還要度田,還要加稅,他發現自己過去的一切都被重塑,甚至還要被顛覆。
他害怕了,他想阻止這一切。
於是他以為自己跟那些人合作,鼓動民眾反抗,就是為民請命。
這段時間,何光顯被人們稱之為“先生”,被那些大人物看重,名字出現在各種揭帖和邸報中,成了當下的頂流。
他覺得自己能夠成為第二個葛成,不僅能讓朝廷退讓,保住庶民的利益,往後還能刻碑立傳,名垂青史。
可現在想來,自己真是在為民請命?
自己發起的一次民變,死了那麼多人,換來了什麼?
“助紂為虐”四個字,著實讓何光顯感到誅心了。
何光顯想起了那份邸報,上面說到的“弱者之武器”。
自己此時此刻,不就是某些人握在手中,用來對抗朝廷的武器嗎?
自己讀了那麼多書,都用來幹什麼了?
何光顯緩緩起身,失神地向前走了兩步,隨即仰天大呼一聲:“蠢啊!”
這一舉動弄得大家都有些納悶,錢謙益也不解地望著他。
何光顯看向錢謙益,輕聲問道:“錢主事……你見過皇上吧?”
錢謙益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何光顯問道:“他做這一切,需要多久能有成效?倘若需要十年、二十年、乃至一百年,真的值得?”
錢謙益又是一愣,隨即說道:“巧了,這樣的問題,我也問過陛下。”
預算司的差事剛剛發下來的時候,錢謙益想到今後要建立什麼財政預算就頭大,也知道會動很多人的蛋糕。
他也懷疑過,這樣做意義何在,真的會讓大明更好嗎?
他去找過朱陛下,委婉地提醒這些舉措不會立刻見效,甚至可能有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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