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陛下的話來說,我們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了。”
他又看向夏允彝:“彝仲,你我都是松江府人,對外是前輩晚輩,對內我們是同鄉好友。哪天你真的入朝為官,老鄉見老鄉,我們就是鄉黨啊!”
“老夫與你們二人推心置腹,你們何必這樣遮掩?”
話完,錢龍錫拿出一份報紙,指著上面一篇文章:“這是南京那邊送來的,說是吳三桂向無錫知縣陳志忠索賄。就是這篇文章,引得無錫三千百姓衝擊官府,打死打傷數百人,才有了後來貢山島的血案。”
夏允彝和方岳貢都沉默了起來。
南京送來給錢龍錫的?
其中多半有那位的意思吧?
方岳貢調整了一下坐姿,問道:“次輔大人,下官還是不懂。這報紙我從未見過,最近公務確實繁忙,也不知道無錫那邊的事情。”
“倘若真是這報紙引起了民變,那也該是去查問元兇,何故找了我們?”
“我就是在查問!”
錢龍錫說道:“你們兩個,難道以為這小半年裡,老夫只是在這書房裡看書喝茶嗎?”
二人再次沉默。
此時,家僕走進來,在三人面前一人放了一杯茶。
夏允彝和方岳貢看著面前的熱茶無動於衷,繼續一言不發。
錢龍錫也不理會他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彝仲,你跟你老師陳子龍組建了幾社,這事是老黃曆了,在無錫那邊剛剛鬧起來的時候,你們師徒二人還去了一趟那邊,對不對?”
聽到對方直呼自己老師名諱,夏允彝有些生氣,索性不說話,繼續用沉默做抗議。
夏允彝的老師陳子龍,同樣是松江府人士,當年魏忠賢將吏部主事周順昌下獄,陳子龍聯合一批學子準備聯名上疏抗議。
最後周順昌雖然沒救下來,但陳子龍和參與聯名上疏的一批人都聲名遠揚,其中就有現在的復社領袖張溥。
夏允彝作為陳子龍的學生,兩人一起成立了幾社,與張溥的復社是如今江南最知名的兩大學社,刊發幾張報紙對他們來說是再輕鬆不過的事了。
方岳貢皺眉:“錢次輔,你這是懷疑彝仲參與煽動民變?這可不是小事,證據何在?”
錢龍錫指著文章上的一段話:“夫國家不幸,後有奸黨之禍,今皇上用人失當,佞臣私交,則君子必敗,小人必勝。”
“為人君者惟有速去小人,刪除並放之務盡,乃獨用君子,以責其成效可也。”
“彝仲,老夫沒記錯的話,這可是你和你老師當年寫給我的。”
錢龍錫被魏忠賢貶斥時,夏允彝和陳子龍共同寫了一篇《論邪正》的文章送上,以此讚揚錢龍錫對抗閹黨的正義之舉。
換言之,除了錢龍錫和陳子龍師徒這三人外,不會有人再知道這些話。
夏允彝別過頭去,依然不語。
錢龍錫又嘆息道:“彝仲,回頭是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