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孫愛和陳氏一臉不解,柳如是則已經恨不得鑽進縫裡去了,連忙叩頭道:“陛下恕罪,都是民女教得不好……”
朱由檢擺擺手:“無妨無妨,朕記得這首詩……是杜甫寫的吧?你會唐詩,那也是識字的咯?”
不等柳如是說話,陳氏又馬上開口道:“陛下,我家老爺收的這位柳姑娘啊,可是和寧院裡出來的,琴棋書畫是樣樣精通啊!”
“不然女子讀書有什麼用呀?還能當個救國之才不成?”
現場眾人臉色一變。
柳如是埋下頭去,死死地咬緊了牙關。
朱由檢疑惑道:“和寧院?”
英國公張維賢上前,有些尷尬地解釋道:“回陛下……和寧院是南京六院之一,由教坊司管轄。”
所謂南京六院,是太祖時設立樂籍後用來收容樂戶的地方,統一歸教坊司管轄。
樂戶是明朝賤籍之一,男則世世為奴,女則代代為娼。教坊司就更不必說,乃是官辦的妓院,所謂“勾欄瓦肆”,說的就是這個地方。
自宣宗到武宗,教坊司不斷被歷代皇帝整頓,勢頭衰弱,催生出許多民間的妓樂場所,但六院的名聲卻一點不減。
所以一聽柳如是從和寧院出來,懂行的就知道她是個什麼出身了。
柳如是眼角含淚,明知道是陳氏故意針對自己,卻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再想到剛剛皇上對自己柔聲細語,此時怕是巴不得敬而遠之吧?
那就趕緊離開吧。
“民女……”
“無妨。”
朱由檢竟然又笑了:“出身樂戶也不是你們的錯,你和這陳圓圓還小,只要好好跟著錢卿,不要誤入歧途就行。”
柳如是忍不住一抬頭:“陛下……”
朱由檢又看向陳氏,問道:“你剛剛說女子讀書無用?朕後宮裡可是有不少女官都識字呢,難道都是無用之人嗎?”
陳氏一驚,趕緊道:“陛下,民婦不是那個意思!民婦是說……女子讀書也不能考功名,何必費那個工夫……”
朱由檢道:“讀書明理,聖人也說:若不讀書,人與禽獸何異?所以不論男女,讀書都是有用處的。”
“更何況,秦良玉將軍也是女子,不一樣保家衛國,是朕的太子太保嗎?這種話,你今後少說!”
陳氏臉色煞白,趕緊叩頭謝罪:“民婦淺薄無知,還請陛下恕罪!民婦記住了!”
朱由檢輕嘆一聲:“好了,錢孫愛,柳如是,你們起來吧,帶朕去看看錢卿。”
“其他人在外面候著就行。”
柳如是強忍住淚水和嚎哭的衝動,緩緩起身。
“是,請陛下隨我來!”
她這一下瞬間明白了,為什麼不管是儒雅善戰的盧象升,還是行為粗暴的吳三桂這些人都願意效忠這位年輕的君王,不單單是為了忠君報國這個虛無縹緲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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