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尷尬一笑:“老師說……北方人士粗獷不受教化,江南文氣重,知曉禮義,更容易養出浩然之氣。”
朱由檢有些繃不住了:“朕生在北方,也是粗獷不受教化了?”
史可法連忙起身拱手道:“臣用詞不當,請陛下恕罪!”
朱由檢讓他坐下,又語重心長道:“憲之,你還年輕,要記住:地域歧視要不得啊。”
實際上,華夏大地的地域歧視早就由來已久。當年漢武帝行將就木時,封地在北方的燕王準備造反,漢武帝將其平定後就感慨了一句:“生子應置於齊魯之地,以感化其禮義;放在燕趙之地,果生爭權之心。”
意思就是:生兒子應該養在山東那樣的地方接受好的德行教育,放在燕趙那種地方容易有爭權之心。
史可法再次感嘆皇帝造新詞的能力後,又趕緊說道:“臣謹遵聖喻!”
“臣為北人,受教南人,自然明白南北一體,絕無偏私和歧視之意。”
朱由檢微微頷首:“你知道朕今天為什麼跟你說這些嗎?”
史可法後背冒汗:“陛下是在為……最近的南北之爭憂心?”
朱由檢說道:“是啊,之前朕還以為這邊的人不願意接受新政,是貪手中的一畝三分地,如今往深處剖析,才發現不單單是這樣。”
“矛盾在不斷發展變化啊。”
曾經,朱由檢以為一切問題都可以用階級矛盾去分析,像是剛看到錢龍錫送來的奏疏上寫著夏允彝所謂的“北朝君王,南朝臣子”的言論時,他也這麼以為。
南人與北人的問題,其實是階級矛盾,不能本末倒置。
但他想了一晚上,發現這也不對啊。
南人與北人,不同於地主和貧農,南人中有富人窮人,北人裡也有富人窮人。南方的既得利益者和北方的既得利益者按理說是一個階級,但他們之間也會打出狗腦子來。
再拿南北榜案說,好像南方人佔了很大便宜,但所有南方人都得了好嗎?
兩廣、海南、雲貴也是南方省份,但考上進士最多的,不還是江浙兩淮學子嗎?
這幾個南方窮哥們沒撈到好,反而還要被罵,這又公平嗎?
所以階級分析法,在南北爭端中就行不通了,主要矛盾已經不是階級矛盾。
有些人真的是不會出賣自己的地域。
比如在刑部幹過的周應秋就和他說過,一場官司裡難免有南人也有北人,主審官如果是南人,即便錯在南人,最後也會判北人重一點。
這種“南力量”已經魔怔了,動不動就是“我活在北人的凝視中”的言論和心態,如此還想推行改革,從江南搞出錢來,那真是天方夜譚。
朱由檢對史可法說道:“朕想整一整風。”
史可法一愣,忽然感覺到肩膀變得沉重起來:“陛下……這整風是指?”
朱由檢說道:“整風,就是整頓一下如今官員隊伍裡的風氣。不過在此之前,朕不想再讓多餘的聲音來誹謗朝廷和朕了。”
“他們辦報紙,朕也辦報紙!你熟悉東林黨和江南的情況,朕想讓你做《大明日報》的第一任主編,你可願意嗎?”
“整風運動的所有文章和政策,也會透過《大明日報》發出去,讓天下人都知曉,今後除了邸報,這份報紙也能代表朝廷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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