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大家都害怕這次整風變成魏忠賢當年對待東林黨那樣的政治迫害。
敢問在場的哪個沒有被九千歲收拾過?如今他們不用擔心被收拾,但總不能屠龍者變惡龍吧?
成基命被朱陛下點名來辦這案子,此時卻愁眉緊鎖:“論死容易,但今後怎麼辦?如果忻城伯這樣就被明正典刑,將來還有人被打成曱甴派,不一樣也得死?如此搞下去要死多少人才是個頭?”
他肯定不想再來一次胡惟庸案,可眼下朱陛下的態度明確,斷不可能輕輕放下。
李標開口道:“不如內閣和六部一起聯合上疏,請陛下先搞完京察,整風一事等京察結束後再說?”
“至於忻城伯的案子……找個人去跟他說一聲,請他自己了斷如何?”
講真,如果一個人死了可以換全家活命,趙之龍自殺前也會叩謝皇恩浩蕩,朝臣們也能心照不宣,事情真就圓滿了。
不過陳奇瑜搖了搖頭:“不可不可,忻城伯是陛下欽點的曱甴派,就是用來立威的,怎麼可能讓他死得那麼痛快?”
“至於把整風放一放也不現實,陛下雖然年輕,卻不像熹宗那樣好糊弄啊。”
大家齊聲嘆了口氣。
這就是皇帝太英明的壞處了,他們這些人連一點和稀泥的空間都沒有。
黃道周說道:“即便如此,我還是要上疏!忻城伯一開始就是想做回南京守備,並無害人的心思,眼下王天佑父子還活著,忻城伯於情於法都罪不至死,剝奪爵位,流放三千里就夠了。”
“至於陛下讓他的兒子去遼東送信,我看也並無不可。他活該如此!”
成基命立刻說道:“不行。單論縱火,當然罪不至死,但他當著陛下的面一套,背後一套怎麼算?如此反覆小人,對陛下不忠,難道是小事?”
“莫忘了,他就是因此被陛下打成曱甴派的!”
錢謙益也說道:“不錯,幼玄(黃道周表字)老弟,你們都沒說到點上。眼下是要控制住態勢,不能讓曱甴派的群體擴大化。”
“大家現在最害怕的,是被扣上曱甴派的帽子。史可法的文章,還有趙之龍的遭遇都說明了:反對陛下新政的,不同意革故鼎新的都是曱甴派。”
“但反對新政的人還少嗎?全部都要殺嗎?當下還是要給人一個明確資訊才好。”
黃道周皺眉,不滿地看著錢謙益:“那你說怎麼辦?這樣不還是要向皇上勸諫嗎?”
錢謙益也不惱,不疾不徐地說道:“依我看,兩害相權取其輕。與其以曱甴派的名義處置趙之龍,不如用南北之爭的由頭給他定罪。”
“就說趙之龍是嫉妒北方出身的王天佑得到聖眷,所以下了殺手。至於他作為曱甴派的罪過,找幾個御史彈劾就好。”
現場安靜下來,大家都覺得錢謙益此舉是個好辦法。
南北之爭雖然在當下也很敏感,但起碼當南方人是不用死的,被當成曱甴派就說不定了。
更何況現在曱甴派的定義還比較模糊,必須慎重。
如錢謙益所言,反對新政的都是曱甴,那江南能有幾個活人?
一直沉默的孫傳庭此時卻笑了:“諸公若是這樣去跟陛下說了,恐怕你們的家小也要一起去遼東!”
此話一齣,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成基命納悶道:“安內侯,你何出此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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