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不敢得罪蘇州文家,只好耐心說道:“文公子年輕氣盛,有些書生之見了。度田一事,難道你也願意把你家的田報上去,然後一分一釐地納稅嗎?”
朱由檢笑了:“那有什麼不願意的?”
皇產清查工作已經在進行了,他自己都準備公開財產。
盧國霦當然不信,只當他在抬槓,於是又說道:“好,那我就再拿商稅來說,難道你不曾聽過那句話:重稅傷民,富商養民。”
“郡邑有富家,固貧民衣食之源也。東南富商眾多,他們雖然平日裡賺得多,但每當有個天災人禍,也是他們主動拿錢出來賑濟災民,做了許多官府做不到的事。”
“賺得越多,責任越重。所以商人賺錢不是單純逐利,而是為朝廷分憂!”
“朝廷加徵商稅,搞得商旅不通,民生困頓。那就是斷了商人扶困救急的能力,難道不是大謬嗎?”
聽到這話,再看盧國霦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朱由檢只覺得喜感十足。
商人有錢了就會回饋社會?
那在世上富豪最多的國家裡,底層百姓一定過得很幸福吧?
事實上,大明的商人有了錢以後,想著的就是怎麼培養家族裡的讀書人,實現階級躍遷。或者是結交更多的官員,資助培養其他文人墨客,讓他們成為自己在朝廷的說客。
許多官員本身就是商人群體的代言人,他們可太知道這其中的利潤空間了。
萬曆時有個叫李盛春的巡撫,口口聲聲表示不能收商稅。
結果他在管轄的境內設卡,自己收起了關稅……
擺明就是不想朝廷進來分紅,然後舉起各種道德民生大旗進行反抗。
朱由檢說道:“老先生若是這樣以為的話,也難怪盧閣部過年都不肯回來看您了。”
盧國霦被戳到痛處,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麼知道?”
朱由檢說道:“我是從南京來,怎麼會不知道?老先生,如今皇上和盧閣部做的事情,度田也好,釐清稅制也好,都是革故鼎新,為大明百姓謀一條生路而已。”
“你剛剛說富商有錢會接濟百姓,賑濟災民,這我不否認,確實不少地方都建有粥廠,到了水災旱災或者蝗災時,也有富人出面拉百姓一把。”
“但我想問,百姓需要的僅僅是那一餐飽,還是頓頓飽呢?”
盧國霦一時無語。
朱由檢繼續說道:“你知道那個造反的福王朱常洵吧?他是神宗皇帝最寵愛的兒子,封地良田萬頃,按太祖的規矩,他有為國家守土,安撫百姓的職責,擔子比那些商人都重。”
“可洛陽百姓過的什麼日子?難道朱常洵那貨從府庫裡拿出錢來救濟百姓了不成?”
盧國霦驚住了。
怎麼連這種話都敢說啊?
朱常洵就算已經被斬首,福藩也沒了,可那到底是神宗親兒子,當今皇上的親叔叔啊!
但比起剛剛,這位文公子又有了點江南文人的風骨,是熟悉的味道。
錢謙益見二人這樣,連忙開口道:“老先生莫要見怪,我家公子的意思是:為富不仁,為仁不富。這是古人說的道理,不過拿來發揮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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