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一直是在報喜不報憂啊。
朱由檢說道:“盧閣部為何支援新政?你以為他是為了升官,為了愚忠討好皇帝。”
“可您想過沒有,倘若他真是趨炎附勢的小人,當初在大名當知府時,為何要拒絕給魏忠賢修生祠呢?他座師是黃立極,他當初投靠閹黨不是升得更快?”
盧國霦一時無言,閉上眼睛細細思索起來。
忽然,盧國霦問道:“那皇上現在做的,真的能有用嗎?”
“能!”
朱由檢回答得很篤定:“新政不單單是為了加稅,更不是搶錢。是要革故鼎新,讓大明的面貌煥然一新。新的稅制不是與民爭利,而是給百姓一條活路,抑制兼併。”
盧國霦看他這樣,莫名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隨即問道:“如何做?”
朱由檢說道:“廢除黃冊,建土地魚鱗冊。”
盧國霦倒吸一口涼氣。
黃冊乃是大明祖制,以登記戶口人口為主,土地為輔。魚鱗冊則相反,是以土地為主。
若是按朱由檢那樣做,將來朝廷收稅就是以田畝為基準,不再搞人頭稅了。
人可以跑,但土地就在那裡。
這就是現在度田的意義。
盧國霦又想到了萬曆時的張居正,喃喃道:“攤丁入畝?”
朱由檢點點頭:“對,就是攤丁入畝。”
順帶一提,“攤丁入畝”是後面的滿清雍正皇帝搞出來的,但一項成熟的政策絕非一拍腦門就冒出來,而是要經過長時間的孕育和摸著石頭過河的實驗。
張居正的“一條鞭法”裡就有將丁役銀攤入田畝中做法,已經是攤丁入畝的雛形。
只是當時大明的白銀儲備不夠,加之張居正新政破產,便沒有繼續搞下去,一直到雍正時才有了推行的條件。
而且攤丁入畝是在要地主的命,一旦“度人而稅”變成“度地而稅”,他們藏匿人口就失去了意義,只要土地是你的,朝廷就有辦法收你的稅,許多免稅特權也會慢慢被剝奪。
雖然農民依然是剝削物件,但在這個背景下,擁有土地和財產越多的人,交稅越多,窮人好歹是可以喘口氣了。
雍正能搞定攤丁入畝,也是卡在了歷史節點,彼時滿清還沒有跟江南地主完成勾兌,愛新覺羅一家還能狠心殺人,也真的敢屠城,這才能逼著那些地主割肉。
否則以康熙晚年那個樣子,就差給有錢計程車紳階層磕一個了,是真不敢做什麼大的變革。
說回朱由檢,他之所以一直沒有披露這些,也是因為這個政策於如今的大明來說無異於一劑猛藥,不提前做好各方面準備工作是不行的。
若是貿然公開,不光是江南,全天下計程車紳豪右,絕對會沸反盈天。
盧國霦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具體又大膽的新政舉措,不由得有些出神。
攤丁入畝乃均稅大政,不可否認於國於民確實有利,也是大勢所趨。
自己作為地主大戶雖然吃虧,但也不至於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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