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聲若洪鐘。
薛國觀想開口勸兩句,但朱由檢先說道:“張溥,你想的和你說的都挺好,但你現在南轅北轍了。”
“你說要發出不一樣的聲音,還說不想和世家大族一樣只為私利奔走。但如今復社的背後不是世家?江南這些豪右士紳對你沒有期待?”
“你上山時,他們只怕都在等你說服朕呢。”
張溥驚訝於朱由檢聽到自己說“與君王共治天下”的冷靜。
老朱家的人,不最忌諱這個?
但他也從容答道:“陛下說得不錯,復社如今的路,確實南轅北轍了。這也是為何我要獻圖還要解散復社的緣故。”
“復社,早就已經不是當初的復社了。草民也不再是以前那個自己。”
朱由檢皺眉:“什麼意思?”
張溥苦笑道:“草民本來就不是領袖之才,不過是寫了幾篇文章,博了不少名聲,加上社員們的神話和期望,做了這個名不副實的盟主。”
“草民以詩詞聞名,在寫完《五人墓碑記》後,得了不少人的擁戴,於萬眾矚目中成為文壇領袖和復社領袖。”
“當時草民也有指點江山的豪情,不然也不會提出想要皇上遷都江南,棄守江北的妄議。”
“然而組織人多後,草民便發現實在不好管啊,甚至無法脫身。人人都期待我做聖人,人人都希望我能成聖。”
朱由檢嘴角上翹,心想這方面張溥與自己倒有幾分相似。
天啟七年,自己的便宜哥哥拉住自己的手說完那句“吾弟當為堯舜”後,他就能感覺到周圍所有人都對自己抱著某種期待,還是那種希望自己能成為聖人聖君的厚重期待。
也就是他心裡太想擺爛,又神經大條,起初連半點歷史都不懂,一股子的清澈愚蠢,才將這些所謂期待和壓力給反彈了回去。
如今執政第五年,讀史書多了,對這個國家的苦難了解深了,朱由檢如今也明白了一些事。
張溥不同,他受到知識的詛咒,是真的讀著橫渠四句長大,並且以為自己有使命感的。
偏偏他又只是一個才子而已,難以維繫那麼大的一個社團組織。
朱由檢問道:“所以……你現在想解散復社,就是因為你管不了了?”
“可你不是還要找人繼任嗎?”
張溥收起畫卷,苦笑道:“陛下,方才我說了,復社發展到現在,已經不是我一個人能管得了的了。”
“選新的盟主,也是因為大勢所趨。我自己的,咳咳,自己的情況不足以繼續操持下去了。”
“陛下,我剛剛說解散復社,恐怕也不一定能成功,您可有別的辦法嗎?”
朱由檢點點頭:“有。”
“什麼?”
朱由檢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們復社不能做到的事,朕來做。就如這次大會,朕走了你們想走的路,而且走得比你們更遠更好,那麼復社也好,誰都好,都不會是朕推行新政的對手。”
“最重要的一點,是要赤民們明白朕不是要與民爭利,朕是要以民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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