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應星話音剛落，朱陛下便輕輕拍手，面帶微笑。
其他人看到後也紛紛效仿，掌聲也越來越大，如平地驚雷般響徹天地。
宋應星胸口不斷起伏，待掌聲平息後大聲說道：“諸位，本官本一介布衣，科舉屢試不中，承蒙聖上開算科取材，方有今日。”
“若論做八股文章的水平，我不如在場諸位進士遠甚！想來許多人也心中不服，不知道為何是我能得陛下器重，站在這裡擔當重任，為諸位演示這大明第一個熱氣球放飛實驗？”
在場的進士們有的失聲笑出來，有的則保持沉默，靜靜盯著宋應星。
宋應星只是個舉人，費了多年工夫也沒考上進士。
他們中很多人可是一次就考中了，如吳偉業更是二十三歲便進士及第，一手錦繡文章還讓諸多考官為之傾倒呢。
雖說社科院如今貢獻不小，但說到底不過也就是成立兩年多的新機構而已。
天下讀書人如今還是更向往翰林院的。
至於社科院是什麼，他們不清楚，更沒興趣瞭解。
甚至於在場的一些人，希望今天的實驗能夠失敗，這樣也能更加符合他們心中“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論斷。
宋應星接著說道：“昔日太祖起布衣，定天下，縱使當時正值干戈搶攘之時，依舊徵召耆儒，講論道德，承聖人之道，終成一代之宏規，開我大明萬世基業。”
“然聖人之道具體是什麼，富民強國之路該怎麼走，聖賢雖有過論述，但可全部信任乎？”
“孔子時沒有紙張，也不懂印刷，縱然聖人也要用竹簡記事，百姓想學習讀書寫字，想了解聖人之道可謂難於登天。”
“是有了紙張和印刷技術，知識傳播才如此便利。如今匹夫也知什麼叫禮義廉恥，聖人當初所謂有教無類，教化萬民的目標，如此便輕鬆達成。”
“試問諸位，這造紙和印刷的技術，是哪個聖人典籍裡有記載的？”
此話一齣，在場的官員士紳，還有新科進士們都有些語塞了。
朱陛下微微頷首，忍不住還想拍手。
今天展示這熱氣球實驗，目的並不在於收穫多少人的好評和驚訝，而是為了給大家植入一個觀念：讀書學聖人理論之外，搞科研和技術也是很重要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朱陛下現在做的這些科技創新和飛躍都是相當有風險的。
因為科學技術的進步，是循序漸進和在前人基礎上做的微創新。
比如雕版印刷，其實追根溯源，是興起自秦漢時期就有的拓印技術，此後油墨技術和雕版刻印技術發展，互相融合後，到宋代才趨近成熟。
科研也是同理，任何技術突破，都是在基礎科學比如數學的不斷積累下，當基礎理論取得進展，並經過無數次的實驗與應用磨合，技術才能獲得真正的飛躍。
積累的過程相當枯燥和艱難，也不一定能看到成效，更多的是要耐心。
現在朱陛下直接給出方向和答案，看似可以快速推動大明科技進步，但這樣吃現成的方式，會嚴重缺乏後續的動力。
大明現在能有宋應星，以後呢？
幸好，大明是不缺人才的。
每一個透過科舉考試的進士，都具備許多優秀素質：超強的記憶力，遠勝常人的耐心，還有豐富的知識儲備和對知識的吸收理解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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