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偉業心裡咯噔一下，說道：“人比以前多，但地裡產出的糧食有限，最後肯定不夠吃……人地矛盾必然凸顯，然後爆發。”
熊明遇讚許地點點頭：“沒錯，陛下說了，歷朝歷代的滅亡，其實都是因為百姓民不聊生，這其中當然有制度原因，但客觀來說，人地矛盾尖銳也是一條主因。”
“每逢亂世，都會有一批百姓死於戰亂，這才減輕了此前人口增長帶來的壓力。然後百姓們在新生王朝裡繼續繁衍，又有新的壓力，人地矛盾繼續增加……如此迴圈往復，形成一個週期。”
“古人以為人口越多，越能代表國家強盛，這話不錯，但這也暗含了一個國家滅亡的誘因，故而說是人口陷阱。”
“我大明如果還不想辦法跳出這個週期，則國祚滅亡不遠矣！”
此話一齣，現場立刻安靜了下來。
一名進士實習生又說道：“如此說來，皇上讓我們跟這些穩婆問接生的人數，是要想辦法弄清楚每年的新生人口數量，以揚州府為例說明當下的人地矛盾啊！”
吳偉業又說道：“不僅如此，倘若我大明眼下確實有人地矛盾，而且已經極其尖銳，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對外想辦法，獲得更多的資源尤其是糧食。”
“征伐日本是第一步，將來收復遼東也是為了緩解這一矛盾。”
“這就是打日本的大義名分，皇上是要為大明百姓爭取更多生存空間。”
熊明遇再次點頭，心裡暗自感慨這年輕人的腦子就是好使啊，自己當時聽朱陛下分析的時候，還是費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
但吳偉業此時又擔憂地說道：“可是……這樣一來，我大明將來難道只能靠征伐外國來續命嗎？日本打完了，接下來難道是安南和暹羅，還有南洋諸國？”
“長此以往，軍費繁重，好大喜功，不一樣也有問題嗎？”
熊明遇笑了：“放心吧，陛下不是如此好戰之人。陛下說了，華夏能控制的版圖有多大，唐朝就已經試出來了，再大的話就管不過來，也不好管。”
“前元疆域何止萬里，最後如何？不一樣是這個汗國那個汗國，亂七八糟，藩鎮割據。所以陛下說了，他不會搞盲目擴張。”
“陛下說，解決人地矛盾有兩條，一是提高生產力，增加糧食產量和醫療水平，讓人口能高質量增長。但這需要時間，短期內還無法見效。”
“第二條就是要開海運，與各國通商，用我們的絲綢瓷器等特產去交換更多的白銀和糧食，這一條在當下既能解燃眉之急，也能為以後佈局，可謂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所以征伐日本，擴充水師，就是要讓我大明海運暢通，為國家謀千秋萬代的福利！”
吳偉業等人再次陷入沉默，心中則是一陣驚濤駭浪！！
他們彷彿是窺見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這個秘密也超出了他們此前的見識。
人地矛盾，人口陷阱……這些東西，在他們以前讀過的聖賢書裡可是沒有的。
吳偉業又問道：“既然皇上已經知道這些，為何不直接公開人地矛盾的事，說明徵伐日本事關大明國運呢？”
熊明遇嘆息道：“你們以為社科院是為什麼建立的？社科院講究以理服人，這個理是什麼？是資料，是真實情況的反映！”
“我們如今收集這些新生兒資料，就是為了掌握人口增長的事實，建立一個有邏輯，有根據的人地矛盾理論，如此才能服眾！皇上是把希望押在了我們身上！”
“諸位，你們還覺得自己現在乾的工作是可有可無，沒有意義的嗎？”
話完，眾人再次默然。
吳偉業忽地起身，朝熊明遇拱手道：“屬下明白了！熊副院長，我們繼續吧！”
熊明遇讓他坐下：“陛下說了，只工作不休息，聰明進士也變傻。來，先喝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