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自己剛剛吃的東西:一盤炸好的麵食,色澤黃亮,造型上層疊陳列,形態上就是油炸的細麵條,又有些類似麻花。
曹變蛟沒認出這是什麼,但聞著那香氣和色澤便食指大動,當然沒有客氣,上去就抓了一把,放在嘴裡咯吱咯吱地嚼起來。
吳三桂也有些餓了,於是拿起一塊邊吃邊問:“你怎麼在這裡?”
徐霞客說道:“我因為腳疾,又沒收入,暫時不能出去雲遊,孫師傅就收我做了個文書小吏。”
“這邊的人都去宮裡開會了,我覺得皇宮進出麻煩,太受拘束,就說留在這裡給他們看著。”
“像我現在這樣落得清閒,也不算辱沒孫師傅給的月餉,豈不美哉?”
吳三桂笑了笑,覺得這真是個妙人。
曹變蛟又問道:“徐先生,我之前在陛下身邊當差,聽說你還寫了本遊記託孫師傅獻給陛下,陛下還誇你來著。”
“這次皇上巡視黃河故道,也是根據你的遊記規劃路線,你怎麼不跟著陛下一起去啊?”
吳三桂聽後也疑惑道:“是啊,你若是能跟隨聖駕一起去巡視,還愁沒有錢到處雲遊嗎?”
“說不定你還能成為我朝的張騫蘇武,奉旨巡遊大好山河,不也是好事?”
徐霞客擺擺手:“封侯非我意。正如我不願意進皇宮一樣,倘若得了陛下的賞識,讓我奉旨巡遊,那還有什麼意思?”
“張騫蘇武自然是了不起,但我理想的雲遊,是因為我自己想去,而不是因有旨意讓我出發。正如我巡遊各地寫遊記,是因為我要記錄自己的所思所想,所聞所見,不是為了服務帝王的豐功偉業。”
“為什麼要去爬那座山?因為山就在那裡!”
吳三桂與曹變蛟聽後,互相看了一眼。
這人還真是有些不一般啊。
氣氛一下子有些尷尬,吳三桂也不知道該往下問什麼,畢竟他這會兒也不能闖進宮裡問教案的事。
曹變蛟於是又抓了一把那小吃,問道:“徐先生,這東西吃著味道香脆可口,叫什麼啊?”
徐霞客笑道:“這叫寒具,也叫饊子,是金陵特色。寒食節的時候不能開火做飯,百姓就會提前炸好麵糰,在寒食節那天吃,所以叫寒具。”
“東坡先生當年吃了一口,也被香住了,賦詩一首:纖手搓來玉色勻,碧油煎出嫩黃深。夜來春睡知輕重,壓匾佳人纏臂金。”
“我以前在南京時就好這一口,十幾年了……這次回來,當然要過足癮!”
吳三桂聽後,忽然想到什麼,問道:“十幾年……徐先生你上次來南京是什麼時候?”
徐霞客答道:“好久了,得是萬曆四十四年了。”
吳三桂與曹變蛟雙雙一愣。
吳三桂問道:“如此說來,南京教案發生時,你也在這邊?”
徐霞客聽後也是一怔:“兩位這麼年輕,還知道那事兒呢,不簡單啊。”
“那時候朝廷突然宣佈什麼信天主教的都是異端,哎,這不是胡扯嗎?我看人家宣傳的西學就挺好,何況我華夏講究的不就是一個相容幷蓄,海納百川?”
原來徐霞客從萬曆四十二年開始,就在揚州、南京等地遊覽,自然也接觸到了不少外國傳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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