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穿著官服,筆直地站在佛堂前。
天門寺原來的那尊佛像已經被移走,原處只留下了一個蓮臺,兩邊都是打扮各不相同的教徒,打眼看去就是些田間地頭裡的百姓。
也許是哪家的佃農,也許是哪個作坊裡的短工,還有些可能就是盧象升說的那些服務孔家的雜戶。
縱然如今大明氣象不同過往,江南那些士紳大戶也不像過去那樣壓迫赤民。
攤丁入畝政策鋪開後,許多流亡百姓也逐步回到家園,官紳納稅也在推廣。
但一個國家有一個國家的實情,一個省有一個省的實情,有些地方推行得快,有些地方因為有孔家這樣的地頭蛇推行得慢,一些百姓獲得瞭解放,一些百姓依然水深火熱。
更何況,一些政策在出現後,不單單是地方實力派會想辦法對付,許多官員本身也有想法。
愚蠢的貪官汙吏會想辦法撈上一筆,利用政策去收割富人,好處吃幹抹淨,對赤民壓迫依舊。
精明的貪官汙吏,會把賬面數字和政績報告寫得漂亮,該給百姓十分利,往往只給到三四分,讓底層過得比以前好,感恩戴德,被賣了還幫忙數錢。
清廉能吏在這樣的系統中依然會被排擠,辛苦做出的成績也未必能被看到,除非是朱陛下又巡視到了或者是看到了。
更多的恐怕還是那些想進步想得表揚的官員,本性可能不壞,但難免為了私利,揠苗助長。
許多利民的政策,不就是這樣被弄壞的?
如今面對這些被迫走上絕路的愚民教徒,史可法才深刻明白什麼叫赤民的絕望。
如陛下所言,天下最難做到的,就是實事求是四個字啊。
“陛下到!”
伴隨一陣唱喝,史可法看到一名青衫男子走出來,教徒們不論身在何處,看到他都紛紛單膝下跪行禮,
等青衫男子在中間盤腿坐下,其他人也跟著一起打坐。
史可法盯著他看,心中頗有幾分意外。
因為他對白蓮教徒的印象都是那些五大三粗、一眼看去就是莽夫的赤民,或者是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梁山草莽。
但偏偏這人面相生得相當富貴,倒和以前在京城見過的那些富貴人家,乃至天潢貴胄有幾分類似。
氣質這一塊,當真是被教主頭子拿捏得很死。
也難怪能夠唬住那麼多人了。
青衫男子瞇著眼睛,冷冷開口說了兩句。
裴守政聽後,大聲問道:“陛下讓我問你:你是何人?官居何職?報上名來!”
史可法坦然道:“在下姓史名可法,字憲之。如今並無什麼官職,只是奉命來與各位談談的。”
“談之前,我有一問:衍聖公何在?”
裴守政道:“你既然沒有官職,說話恐怕都不能作數,我們憑什麼聽你的?還想見孔胤植?做夢去吧!”
“來人,把他給我打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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