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呼吸急促:“張先生,何至於此啊?”
張大雅則苦笑道:“我以前的罪過不小,哪怕真的赦我,我又如何好活下去呢?”
“說一千道一萬,我都是跟徐大哥一起造過反的,山東這邊的白蓮教分壇,許多還是我一手搞起來的。”
“說來可笑,白蓮教的人該不該死,我自己是最清楚的,那就是:人人皆可殺!”
“那我要是活下來,今後朝廷還會這麼輕易下死手嗎?全國不是隻有山東有白蓮教,那些畜生害了那麼多女人,殺了那麼多男人,捲了那麼多錢財,難道以後都能磕頭了事?”
史可法等人站在原地,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回應。
山東的白蓮教肆虐,孔家等官紳的剝削是主因,但臺前造反的就是張大雅這些人。
他不死,白蓮教的那些人就得不到震懾。
想要蠱惑世人,禍亂人心的賊子,但凡有一點僥倖心理都不會罷休。
張大雅忽然說道:“史大人,有一件事其實我要與你賠個不是。”
史可法不解:“何事?”
張大雅道:“此前我拿太祖舉例,其實現在看來,倘若真是我們贏了,世間同樣要生靈塗炭,也不知道還得死多少人,實在可笑。”
“太祖是對的。只靠唸經和崇拜神靈,確實救不了人,也帶不來盛世。只有打碎一些東西,才能換來一個煙火人間。”
“既然都是要死人,那倘若大明國祚延續下去可以少死一些,我也不該與你說那種話的。”
“史大人,倘若真有太平盛世,百姓人人有衣穿,不用再被老爺們欺負,您給我燒點紙,告訴一聲就好,這樣也不枉你我昨夜談了那麼久。”
史可法咬緊牙關,望向張大雅,久久不語。
此時外面不知何時雲開霧散,一道陽光照射進來,打在史可法和張大雅的身上。
史可法的影子被拉長,正好觸控到了張大雅,而張大雅的周身也被朝日鍍上一層光圈,好像真的成佛了一樣。
張大雅忽然一下把匕首刺入胸口。
“張先生!”
史可法大聲喊起來。
張大雅忍痛道:“對了,史大人,還有一個事……”
“我名字中的大雅二字,乃是徐大哥……當初給我起的,你可知其中含義啊?”
史可法按住胸口,說道:“古人有云:大雅宏達,於茲為群。是說學識德行兼具的君子名士。”
張大雅笑了,吐了口血:“好,史大人……果然是我知音。倒省得我多做……說明了……”
他又朝盧象升說道:“盧閣部,你是皇上身邊重臣,可否代某傳句話?”
盧象升緊緊握住刀柄,語氣平靜地問道:“什麼話?”
張大雅說道:“此前我不敢信,昨晚有史大人解惑,我才信皇上確實有愛民之心,可惜為時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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