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應星他們則是完全傻眼。
一想到自己將來可能真要在潛邸辦公，心中激動之餘更多的還是惶恐。
宋應星下跪道：“陛下，臣等何德何能，能在潛邸辦差？久而久之，尊卑混淆，典禮廢弛，非國家之福，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朱由檢讓他起來，又說道：“王府空置，無非死物。朕將來回鑾，也是住紫禁城，那個空房子放著也浪費。”
“至於什麼龍興之地……廷賓（薛國觀表字），幼玄（黃道周表字）方才口中所言的什麼晉陽、沛縣，如今是何等模樣？”
薛國觀與黃道周一時語塞。
朱由檢道：“朕再問你們，當年太祖成祖打了多少仗，具體戰役在何處，你們都全部記住了嗎？”
依然無人回答。
朱由檢嘆息道：“或許二百年後，不，可能幾十年後，天下真的太平了，世人也不會記得朕打過多少仗，付出過多少心血，收復多少疆土，又給百姓做過多少事。”
“人心變遷，歲月史書啊。”
就在盧象升和孫傳庭要開口勸告時，朱由檢又說道：“但律法、體制這些總會流傳下去，比如太祖當年打過多少仗已經無人記得，可他所創的《大明律》不一樣還在用嗎？”
“朕現在推行科學之道，真正用這些技術造福百姓，一定會有人記得。就好比剛剛那個氣壓球實驗，就可以用其中原理造出壓水井，絕對有利民生。”
“後人在看到熱氣球，用著顯微鏡和壓水井的時候，多少還會記得裡面有朕和社科院的諸位愛卿的功勞。”
薛國觀沉默片刻後，說道：“臣明白了，陛下是想多給後人留下一些東西。”
朱由檢點了點頭。
其實他很清楚，自己推廣科學，鼓勵人們創新創造，又打倒了皇權助手的孔家店，都是在砍自己屁股下的龍椅。
君權神授的敘事肯定會崩塌，君主將來只能靠體現自己價值，為國家做出貢獻才有存在價值。
朱由檢活著的時候，自然沒事，但以後呢？
艾萬年的事情已經是個訊號了，少數功臣只是遠離行營就輕易腐化，以後怎麼辦？
還有，太子朱慈熠現在看著不錯，但將來登基後確定不會變成第二個神宗或者熹宗嗎？
按這個趨勢，將來執掌大明的肯定是宋應星這類懂科學懂技術的新官僚。
所以朱由檢現在把潛邸賞給社科院，一方面是想若是哪天有人想倒行逆施，抵制科學，自己的影響力和那座王府能作為他們反擊的底氣。
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若真有一天社科院裡出了二五仔，會有人願意站出來說一句：“不要忘了，爾等立業起家的基礎就是先帝所賜的潛邸！”
這樣哪怕真的山崩地裂，子孫再不爭氣也能善終吧。
放在以前，朱由檢不會想那麼遠的事。
但現在當爹了嘛，有軟肋了。
頓了頓，朱由檢又讓熊明遇和宋應星過來，然後看了一眼身邊的盧象升、孫傳庭、黃道周、史可法等人，忽然展眉一笑：“卿等才能過人，必能安國，終定大事，弘揚科學之道，興我大明江山，還賴諸位同心同力，為後世榜樣！”
盧象升、孫傳庭還有宋應星霎時間面無血色，雙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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