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一半他知道自己說漏嘴了,於是趕緊停下。
“五百兩?”
蘇觀生大驚,因為他之前幫衙門幹過文書,知道東莞一年民田的田賦也就五千多石,哪怕按一兩一石的價格,折算成白銀也就是五千兩左右。
現在衙門一下子出手給欽差送錢就是五百兩銀子?
蘇觀生又問道:“縣太爺給欽差孝敬了,怎麼還要從百姓手中拿東西?”
“我大明朝是什麼貪官的老窩嗎?”
楊教諭皺眉,放下筆抬頭盯著自己這個連襟。
蘇觀生不是沒才華,單純才幹,他在東莞諸多文人中也能排上號。
另一個時空裡,蘇觀生在崇禎九年入北京國子監讀書,之後去無極縣做縣令,因政績突出被授黃州知府,結果山東有變,轉去做了登州副使,還兼管天津水師。
蘇觀生雖然終生沒有考上進士,卻是一個少有的能吏。
而且蘇觀生還有一個大多數明朝官員沒有的特點:清廉。
可以這麼說:除了沒有罵過皇帝外,在其它方面的表現上,蘇觀生簡直是晚明版本的海瑞。
單單這一點,他就跟同僚格格不入了,也是大明官場的絕對異類。
所以他在東莞這地方許久得不到提拔,也並非什麼奇怪的事。
而且這麼一個人能成大事也能壞大事。歷史上南明最後一次大型內耗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但現在這都是後話了。
楊教諭用手敲擊桌子:“宇霖(蘇觀生表字)啊,你繞了那麼一大圈,是想說什麼?”
蘇觀生道:“先生,我以為這樣是不妥的!欽差來了,自有朝廷法度,按規格進行招待,哪裡有主動行賄的做法?”
“《大明日報》您也沒少看,朝廷三令五申說了:莫伸手,伸手必被抓。欽差是皇上派來的,怎麼可能壞規矩?”
“您該提醒一下縣太爺,讓他不要這麼幹,不能佔用縣學的經費,更不能勞民傷財。”
楊教諭無奈了,說道:“行行行,你少給我說這些,你連老婆孩子都養不活,還好意思講大道理啊?”
“你看看你這些年乾的什麼事,本來幫幾個大戶人家潤潤筆墨也能餬口,可你後來非要狀告他們侵佔民田,姦淫良家……最後弄得自己一身騷,丟了差事不說,還差點連累到我。”
“現在沒人給你活幹,將來去考鄉試都困難重重,你這不是自找不痛快嗎?”
“你還想做官,還想當清官,可你有這個能力嗎?還為民請命,我拜託你先把家裡事搞清楚了再說!縣太爺送錢給欽差,這關你屁事啊?”
劈頭蓋臉罵完以後,楊教諭喝了口茶潤嗓子,蘇觀生卻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楊教諭以為他知道錯了,便放下茶杯,說道:“你聽好,要錢我可以借,但你得保證回去後好好過日子。別再管閒事了行不行?”
“你現在寫一份借條,我一會兒給你拿錢。”
蘇觀生默不作聲,上前取過一張紙,然後拿起楊教諭面前的筆,蘸飽了墨水後開始奮筆疾書。
楊教諭一臉不屑地看著他,但慢慢地發現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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