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土地廟裡只剩下呼呼的風聲和噼噼啪啪柴火燃燒的動靜。
楊三等人手中都握著塊剛剛在地上撿來的碎石,就等著一會兒張金他們放鬆警惕後,在土地廟動手。
此時張金他們幾個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四周也越來越安靜,於是楊三覺得應該差不多了。
“我早就看出來了。”
張金忽然開口,嚇得楊三他們一激靈。
看出來了?看出什麼了?行動暴露了?
楊三咬緊牙關,心想著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剛要發作,又聽到張金說道:“我早就看出來,她看不起我這個當差的。”
一旁的同僚忙道:“大哥說的哪裡話?嫂子與你這兩年不挺好,怎麼就看不起?”
張金苦笑道:“外人看是這樣,其實她一直勸我辭了封丘的差事,去開封找我以前的兄弟找個更好的差事。我不肯,她就跟我吵,說了好幾次了。”
“幾天前她氣得跑回了孃家,結果那天我剛準備去巡街,她不知怎麼就跑回來了。”
楊三等人一驚:準備巡街?難道是抓自己那晚上的事?
張金繼續說道:“我問她怎麼回來了,她說這兒是她家她怎麼不能回來。我說你回來也不早點回來,這麼晚了不怕出事。她說她大哥送她回來的,還說突然回來也好,順便看看我有沒有在這裡養小的,我說我哪兒有那個閒錢啊?”
“我大舅哥還非要我多留一會兒,吃個飯再去幹活。飯菜很簡單,就是蒜薹炒肉絲,還有醃菜和麥子粥。大舅哥在吃飯時說夫妻吵架正常,還勸我今後多考慮一下老婆,還有也該要個孩子了。”
“她又說,今後該想辦法在開封買個房子,到時候生了兒子讀書也方便,封丘這邊的先生教書教的不好。我說你真是做夢,知不知道開封的房子多貴。她說朝廷不是說了準備搞新政,要給所有官吏都漲俸祿嗎?我說那要猴年馬月才輪得到我哦。”
“她又說可以去工坊裡織布賺錢,不用我的錢,我還是說她在做夢。然後她又說我沒一點出息,難道一輩子都在巡檢司幹這累活?我說她志向大,說不過她,就趕緊出門了。”
張金停頓了一下,又說道:“我就出門……出門了……”
土地廟裡再次安靜下來。
楊三等人默默聽著,身子僵直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楊三鬆開手中的石塊,說道:“睡吧,睡吧。”
……
一夜無話,到了早上,張金等人又開始向開封出發。
地上的積雪越來越厚,放眼望去,四周白茫茫一片,天空像一個鍋蓋那樣罩住一切。
這可怕的安靜再次讓楊三等人不安起來。
疤臉不安地在楊三耳邊小聲問道:“三哥,咱們真不走了?”
楊三無奈道:“還走個屁啊?不記得我領你們以前在這一片搶過東西啊?這地方我認得,咱們是快到了。”
話音剛落,就聽到張金的同僚站在一處高坡上,興奮地說道:“我看到城門了!”
張金鬆了口氣,覺得這幾天的路程終於是要結束了。
一行人又加快了腳步,朝著已經殘破不堪的城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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