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從九陽郡又往上挪了半寸，停在啟泰郡那個硃砂圈上，然後折回來，落在九陽郡以南大約一百二十里的一條虛線標註的驛道上。
那是秦耀此行必經的路。
他腦子裡轉得飛快：“三萬炎獅軍若真趕到了北境，第一件事肯定是尋覓糧草。
“可啟泰和安邊已經沒了。
“方圓幾百里內，唯一還有可能攥在大炎手裡的據點，就只剩九陽郡。
“如果連九陽也丟了——三萬人進了北境就如同掉進一口枯井，糧盡援絕，哪還談什麼北伐？”
大太監努爾，看著自家主子在那幅地圖前已經站了快半炷香的工夫，身形紋絲不動，肩膀的線條繃得像塊鐵。
於是輕輕挪步上前，壓低聲音說了句：“陛下，老奴覺著，就算炎獅軍團人困馬乏，不復戰力。
“只要有秦將軍這位先天境的宗師在，未必不能採取斬首行動，生生搶下一座城來！”
“嗯……”
炎欽宇剛點了點頭，便又緩緩搖了兩下：“人力，終有盡時。
“秦耀是宗師沒錯，他若一心想逃，千軍萬馬也未必攔得住。
“可如果是正面殺敵……任他一代宗師，也難一騎當千啊！
“況且，此次金霜蠻子大舉進犯，必是有備而來。
“孤擔心，對方也有宗師坐鎮！”
“這……”
努爾公公一時語塞。
大炎國主沉默片刻後，繼續眯起眼來，自言自語：“事到如今，孤已不指望他真能如其詩中所稱的：‘御萬騎，踏破隆庭山缺’。
“孤只希望，他能在糧盡之前，咬下一座城來！
“不管是啟泰也好，安邊也罷，只要能拿下其中一處，奪回城裡的存糧，炎獅軍就能在北境站住腳。
“哪怕其他兩郡奪不回來，只要秦耀能像顆釘子一樣，紮在北境，拖住蠻狗的主力。
“等孤跟周邊幾國談妥協防的事，調兵來援，局面必將逆轉！”
他頓了一下，用低到連他自己都聽不大清的聲音喃喃道：“秦耀啊秦耀，你曾吟出‘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這等豪氣沖天的詩句。
“如今，大炎之山河，又碎了一塊。
“你……可別讓孤失望啊！”
說罷，他緩緩轉身。
文武百官見大炎國主轉過身來，目光沉定地掃過眾人，便都不由自主地收了聲，等著這位陛下一錘定音。
炎欽宇沒有再說什麼慷慨激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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