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4月
來參加吳邪滿月酒的人雖算不上門庭若市,卻也是來人不少,且各個都大有來頭。這滿月宴辦了幾天的流水席,熱鬧了些日子客人才算散了。
這次吳老狗舊時的老友能到的都來了。待眾人散去,終於得了空能小聚一下。這會兒,幾人正坐在堂屋裡喝茶。
閒天兒沒聊幾句,就見吳三省懷裡抱著個什麼從廊道穿過,風風火火地往後院兒去。
他步子快,長沙開始回暖的春風愣是被他帶出幾分冷冽來,簌簌地衝過去,引得堂屋外掛著的燈籠穗子跟著好一陣亂晃。
吳二白正坐在下首位置的添椅上陪客,聽這動靜,不往外看都知道是吳三省回來了。他眉頭輕皺了皺,隨即在吳老狗的眼神示意下起身和老幾位賠了個禮,跟著去了後院兒。
他們兄弟三個,就屬吳三省在家的時間最少,所以他的房間被安頓在了西邊兒。
還沒進門兒就聽見裡面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吳二白的眉頭霎時擰得更緊了些。
推門進去,剛要開口就看到他三弟一手拎著一條剛從衣櫃裡扯出來的薄被子,一手煩躁地撓著頭,臉擰巴在一塊兒回過頭看向他。
吳二白頓了一下,掃了一眼他手裡的薄被,開口道:“之前跟你說過家裡近日有貴客吧。”這表情沒怎麼變,但聲音裡卻帶著明顯的警告和不滿。
而這次,吳三省破天荒的沒怕他二哥,反而在看到他後有些如釋重負,剛要說什麼,就聽裡邊兒床上傳出一聲軟軟地“啊”。最近家裡剛添新丁,吳二白一聽就知道這是嬰兒的咕噥聲。
他繞開吳三省,幾步走到床邊。一低頭,就看到一個瘦瘦小小的嬰孩躺在粗糙的襁褓裡,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不哭也不鬧的。
吳二白表情多了些一言難盡,回頭看著同樣探頭過來的吳三省,問:“這是你生的?”
“什麼我生的!”吳三省喊了一嗓子,嚇了襁褓裡的孩子一跳,但孩子也就哼哼了幾聲,沒哭。倒是伸出了兩隻攥成拳的小手,把耳朵堵住了。
吳二白看著覺得有趣,笑了一聲,“這細伢子倒是有意思,挺聰明。從哪兒搶的?”
這次吳三省怕再嚇到孩子也不敢大聲喊了,只能用氣聲抗議,“我搶孩子幹什麼!這是我手底下夥計家的。”
“那個上次下墓沒了的?”
前些日子吳三省又偷偷下墓,碰到一個厲害的機關,那機關環環相扣,危險異常。他本就是新手,即使撞了大運幾次躲開了要害也還是受了不輕的傷。其中有一箭是衝他心口來的,當時差點兒沒躲過去,最後是被他手底下一個叫酒鬼的夥計給救了才沒折在墓裡。可惜那個夥計沒撐過去,剛上來沒幾天就沒了,只來得及見他媳婦最後一面。
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酒鬼的媳婦懷了孕,馬上要臨盆了,一見自家男人去了,當場就動了胎氣。抬進去搶救了好久,出來的時候也就剩下一句節哀。
結果這句節哀還沒落地,裡面的小護士就衝了出來,說是剛剛斷氣的孩子又活了。
又是好一通忙活,這孩子最後被交到了吳三省手裡。
畢竟酒鬼是救他死的,他本來就該照顧好酒鬼的家裡人。但這酒鬼是個孤兒,他媳婦也是個孤兒,到了現在,就剩下這孩子了。也成了孤兒。
吳二白聽完沒說什麼,這事兒在這個行當裡不算少見。只是問:“這細伢子有名字嗎?”
吳三省想了半天,搖了搖頭,“沒有,他娘進去的時候沒來得及說。也不知道想沒想好。”
“姓什麼?”
吳三省又搖了搖頭,“酒鬼就是個諢號,來我手底下之前道上都叫他野鬼。這孤魂野鬼的哪來的姓名,還是那小子成家之後覺得不吉利,才改成酒鬼的。至於他媳婦……只知道是個外鄉人,沒提過姓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