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離開之前,張啟山問了他老家的住址。
清明回了句“九臺沈家屯”後,就被帶走洗漱去了。
被人按著洗了三遍。最終,負責看著他的張傢伙計獲得了兩桶泥水和一個乾乾淨淨的清明。
換了身乾淨衣服後,清明才終於被帶到了一個簡簡單單的小屋子裡。
再之後的一週時間裡,他再沒見過張啟山,也沒踏出過那個房間的門半步。
簡單點兒說,就是,他被關在那間小屋裡了。
這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畢竟要給張啟山些時間查查他的底細嘛。
清明看著外頭高懸於空的月亮,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
他十分確信,張啟山再怎麼查也不會查出他身份有什麼不對。因為從頭到尾,他身世上的謊話就都是由真話編成的。
他是孤兒這件事不必多說。就單說他跟張啟山說的——他識字是因為老家村兒裡有個老秀才收留了他幾年,教他讀書認字這件事兒,就是真事兒。
只不過,這事兒是他從之前開車送他和郭學姐進城的沈教授那兒聽來的。
沈教授之前說過,他家以前在農村,他爺爺是當地唯一一個秀才。他十歲的時候,家裡救過一個無父無母的小乞丐。那小乞丐才西五歲,但也不肯在他家白吃白住,就白天幫忙幹活。他爺爺覺得這小孩兒是個可塑之才,還教了那個小孩兒認字。
可惜後來,家裡的糧食不夠吃,那個小乞丐知道自己不能繼續再待下去了,就跟著南下的大卡車走了。
按時間算,89年的時候沈教授42,那他十歲的時候就是1957年。57年到現在正好七年,如果那個小乞丐還活著,正好就跟清明一個年紀。
再說他說自己是坐卡車來這兒的事兒,那也是實話。畢竟他剛到這個時間點的那天,衛國說了,那天之前剛有批從東北來做建設的知識分子進城,時間和出發地也完全對得上。
至於路上?
路上的事情怎麼可能查得出?現在一天從早到晚有多少人食不果腹的?誰會在意路邊的小乞丐呢?
要不是當年那個小乞丐把自己的一口乾糧給了卡車司機,沈教授二十多歲畢業返鄉再遇到那個司機的時候,他也不可能記得那個死在了南下路上的小孩兒。
說到這兒,你可能會想,這不是有人知道那個小乞丐己經死了嗎?
這就是清明想要的效果。
南下的路上人多眼雜,如果一路上大家都知道這麼個人,或者一路上誰都沒注意到過這個人,那都是有疑點的。可偏偏就是有那麼幾個人記得,還“記錯了”才是最真實的。
話說回來,既然清明不怕張啟山查,那他這一週的日子自然就過得相當舒坦了。
他這屋裡有一張單人的行軍床,這床是彈簧的,睡著不軟,但也沒木板那麼硬。床單和薄被都是新洗的,甚至帶了點兒皂角的香味兒,這令清明倍感驚喜。
至於其他的傢俱,屋子裡有一個小木桌,配了一把小木椅,但書啊、筆啊、紙啊的什麼都沒有。所以清明無聊的時候經常會想,這個屋子裡到底為什麼要配一套桌椅呢。
當然,最讓他意外的是,他這個房間居然有獨立的衛生間,這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期。但表面上,他除了第一天有些興奮之外,再就沒什麼其他表現了。
最後,在吃的方面,一日三餐有人送飯進來。一葷兩素甚至配了一碗湯,清明看到的時候嘴角都壓不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