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茂的馬車出了陽翟城,往南走了約莫二十里,在一處無人的荒野停下來。
車伕是申家的人,跟了跟她多年,早己習以為常。
他跳下車,走到路邊一棵枯樹下,背過身去,若無其事地望著一片光禿禿的田野。
申茂坐在車裡,伸手到下頜處,摸到那層薄薄的、用魚膠粘上去的鬍鬚。
她吸了一口氣,一點一點地揭下來。
魚膠粘得緊,揭的時候扯得皮膚生疼,但她沒有皺眉。
鬍鬚下面是光潔的、因為常年不見日光而略顯蒼白的皮膚。
她又從包袱裡摸出一塊溼布,仔細地擦去臉上殘留的膠痕和修飾輪廓的墨跡。
做完這一切,她對著銅鏡看了看。
鏡子裡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
眉眼不算驚豔,但線條分明,帶著一種長期壓抑後反而更加銳利的英氣。
她今年二十二歲,扮男裝了八年。
從十西歲起,她就學會了壓低嗓音,學會了在男人堆裡不讓人起疑。
八年了。
她己經快忘了自己本來的聲音是什麼樣的。
——
馬車重新上路,往楚國去。
申茂靠著車壁,閉上眼睛,腦子裡卻不停地轉著陽翟城裡的那些事。
申茂睜開眼,看著車窗外倒退的田野。
楚地的冬天比韓國暖和,遠遠近近的村莊升起炊煙。
她看見田埂上有一個老婦人在挖野菜,彎著腰,動作緩慢,身邊跟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母親。
母親是楚國人。
她知道母親有多聰明——父親每遇難事,總是先回後堂,和母親商議半日,再出來時就有了主意。
府里人都說“老爺英明”。
她小時候問母親:“娘,你這麼厲害,為什麼不去做官?”
母親當時正在繡花,針頓了一下,笑了笑,說:“長大了就懂了。”
她長大了。
。了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