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意識是斷的。
像一根線,一會兒連上了,一會兒又斷了,斷掉的那些片段裡,人浮在半空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眼前全是些亂七八糟的碎影。
姬珩覺得自己大概是燒糊塗了,腦子裡有個聲音在響,像是系統提示音,嗡嗡的,聽不清楚。
“系統監測中……系統確認完畢,此次發燒為宿主心病。”
什麼心病?
她想喊系統給她來點退燒藥,不用多好的,就平時吃的那種就行。可意識像一團被水泡爛的紙,怎麼都聚不到一起去。
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什麼聲音都沒有。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不知道自己燒了多久、還要燒多久。她只知道,很熱,很渴,很難受,很想....
“……媽。”
聲音細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蛛絲,從乾裂的嘴唇間擠出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媽媽……”
不是“母親”,不是“良姬”,不是什麼這個時代該有的稱呼。
是那個她用了兩輩子的、從牙牙學語時就掛在嘴邊的、在現代世界裡喊了二十多年的“媽”。
姬珩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麼。她燒得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自己在哪。
她只覺得難受,渾身都難受,難受得她想哭,想有人摸摸她的額頭,想有人握著她的手說“沒事了,媽在呢”。
可那隻手沒有來。
良姬守在床邊,己經守了大半個時辰了。
她坐在榻沿上。
她手裡的帕子換了一道又一道,指尖好幾次碰到姬珩的額頭,燙得她心裡一陣一陣地發緊。
太醫說了,積勞成疾,受了風邪。
說得輕巧。
什麼風邪能把一個生龍活虎的孩子燒成這樣?什麼風邪能讓她躺在床上叫都叫不醒?
她正替姬珩換額頭上的帕子,忽然聽見榻上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的呢喃。
“……媽。”
良姬的手頓住了。
她低下頭,湊近了去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