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光線柔和，姬珩坐在案後，面前的竹簡攤開半天沒翻動一頁。
翠屏通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王上，姜氏帶到。”
一個年輕女子低著頭走進來，穿著素青的深衣，髮髻挽得很是平常，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走到殿中央，她跪下去，額頭觸地，行了一個極鄭重的大禮，實打實的稽首。“民婦姜蘅，拜見王上。”
姬珩抬了抬手：“起來吧。”
姜蘅站起來，始終垂著眼，睫毛微微顫動。
姜蘅，和宗室的姜蘅一個名字。
姬珩看了她片刻，開口道：“你母親的事，寡人很抱歉。”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不鋒利，卻正好割在最軟的地方。
姜蘅的肩膀猛地一抖，嘴唇緊緊抿住，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湧了出來。
姬珩沒說話，也沒催她。
過了好一會兒，姜蘅的抽噎漸漸小了，她用袖子飛快地抹了一把臉，重新跪下去：“民婦失儀，請王上恕罪。”
“你母親服侍王室十幾年。”姬珩的聲音充滿了同情，“從寡人還是個嬰兒，連話都不會說的時候就在了。”
姜蘅的眼淚又湧了出來，這回她沒忍，低低地哭出了聲。
等到姜蘅終於能勉強控制住自己，姬珩才再次開口：“你母親臨終前，寡人沒能在場。”
姜蘅哽咽著說：“母親……母親託人帶過話，說王上待她極好，讓民婦……讓民婦替她磕頭謝恩。”說著又要叩首。
姬珩伸手虛扶了一下：“不必了。寡人叫你過來，一來是告訴你，你母親的喪儀走王室的賬，不必你家出錢。二來——”她頓了頓，“你母親在時，寡人答應過她，會照看你們姐妹。”
姜蘅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姬珩。
“你嫁了商戶，日子過得如何？”
“回王上，還……還算安穩。”
姬珩點點頭：“寡人如今在城裡開了幾間工廠，缺人手。
你若願意，可以來幫忙。不拘做什麼，賬房、管事、管庫房，都行。
若不願意，寡人也不勉強，以後有事可以來找...另一位姜蘅或者趙旌。”
姜蘅愣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推辭，最後卻只是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民婦……謝王上。”
姬珩讓翠屏送她出去。殿門關上的瞬間，她隱約聽見姜蘅在門外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喘息的縫隙。
姜燕的葬禮安排在城東義莊。
地方是姬珩指定的，地上鋪了石灰，西下通風，參與的每個人都發了麻布口罩。
